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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1677)

卓然来之前他已经吩咐小厮郭帅准备了一些石膏,这是用来浇筑鞋印提取模具用的。当下让郭帅调好了石膏之后,将石膏挨个倒入这几个脚印之中,等干了之后便提取到了清晰的脚印模型。

他拿着模型仔细观察,发现几个脚印的大小都相差无几,前脚掌压里面有磨损,后脚磨损比较明显,脚掌部位有一条八字形的缺损,另外又找到了几处明显的缺损痕迹,这几处痕迹在发现的这几个脚印中都有显示,表现出了比较稳定的鞋印特征。

让卓然疑惑的是,这鞋印的花纹是从脚尖到脚后跟纵向的条纹,他不知道古代的鞋子鞋底有没有这样的条纹,古代不可能存在现代社会大批量机械制造,都是手工做成的。所以鞋子上的痕迹会千差万别,只要找到鞋子上稳定的特征,就能进行同一认定。

取得了鞋印模型之后,卓然又查看了地面没有留下其他痕迹,这才开始勘验那一袋子碎尸。

袋子里的是一具男尸,躯干完整的保留了下来,特别是胯下没有受到任何破坏。致命伤也很明显,也是头顶被三角形的锐器刺入半根筷子那么深,应该是当场毙命的。

这具尸骨的断肢残臂和躯体都经过了水煮,这给卓然准确的判断死亡时间带来了相当大的困难。但是让卓然感到非常兴奋的是,装尸体的袋子里以及落在袋子外的地面上都有少量的空蛹壳。

这具尸体已经高度腐败,胸腹部局部甚至有尸蜡形成,而砍断的手脚和脸部都有肌肉的缺失和边缘不整齐,没有发现生活反应,应该是死后动物啃食造成。

根据现场遗留的空蛹壳,卓然仔细观察之后认定为巨尾阿丽蝇和肥蛆。

尽管找到了苍蝇的躯壳,但是卓然还是没能够准确的预测出相对具体的死亡时间,因为他对宋朝各种昆虫的生活规律并不能准确掌握。

这件事给他一个警醒,以后如果要想利用昆虫来断定死亡时间,就需要做大量的基础性工作,比如观察动物的死亡时间以及苍蝇昆虫到尸体来进行处理的时间,这样就有一个大致准确的判断了。

卓然知道,现代社会国外大学有一种专门研究尸体腐烂的实验场所叫做尸体农场,主要是从事法医人类学的学者在这里对尸体现象进行研究,以服务于法医侦破工作。

这里的尸体主要是无人认领的无主尸体,有些是自愿捐赠的,放在不同环境中,以便学者观察他们腐败经过和特征。其中一项很重要的内容就是各种苍蝇是怎么在这里聚集繁殖的。苍蝇的生长过程有相对固定的时间段,通过苍蝇在尸体上留下的各阶段形态来判断死亡时间甚至死亡原因。

卓然也想做个尸体农场,对宋朝尸体腐败时间段进行研究,这样在侦破中就会有扎实的数据做支撑,毕竟宋朝的环境气候与一千年后的现代有很大的不同,如果他将现代的研究数据用在一千多年前的宋朝,只怕会有刻舟求剑的可笑而又可悲的错误结论。

这件事势在必行,不过必须谋定而后动。因为这种事情有可能会被人误以为对逝者的不尊重,会遭到道德的抨击甚至官员的弹劾,那就麻烦了。

跟言官们解释这是为了破案那都是没用的,在封建道德伦理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所以必须想好各种情况下的应对之策。

现场勘查中,卓然在袋子里找不到其他衣物或者可以证明尸源的东西。这袋子也是普普通通的布袋子,随处可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指向性。

勘验完毕,卓然吩咐打道回府。

第21章

一首诗

卓然把云燕叫到自己签押房研究这次最大的收获,也就是那些鞋印石膏模型。

云燕翻来覆去看了看,道:“你打算用这个做什么?”

卓然说:“我想找到具有这种痕迹的鞋子,鞋子的主人很可能就是凶手。可我总不可能把全城的人的鞋子都拿来对比吧。”

云燕莞尔一笑,百媚横生,道:“你就算把鞋子都拿来,只怕也找不到。”

“为什么?”

“这痕迹从鞋的头部一直到尾部整个都存在,中间虽然有些断裂,但是特征都很稳固。据我观察,这条线实际上不是鞋底留下的,而更象是穿着袜子留下的。”

卓然不由惊喜交加,说道:“你是说,凶手只穿了一双袜子?”

云燕摇了摇头说:“不是,脚印很大。这么大的脚,至少身高要到一丈开外了,而正常人不会有这么高的身高和大脚的。因此,我判断应该是把厚袜子套在鞋子上,走在泥地中留下的,而且留下这鞋印的人应该是个女的。”

“你怎么知道是女人的脚印呢?”

“你仔细看一下鞋印的痕迹,中后部明显有一些轻微的往下陷了,而四周和前端则微微往上突起,这是因为脚比较小,穿了一双比较大的鞋子,而且又有袜子套在了外面,她的脚踩到地上,脚接触的部位往下陷的比较深,而没有采到的部位相对而言就要浅一些,所以从大小来看,这么小的脚应该是女人的,我才得出这样的判断。”

卓然道:“你的判断完全合理,跟我想的一样。看来咱们先前的判断是对的,现在就等着结果了。”

“嗯,希望能有所发现。”

卓然微笑道:“云捕头来帮我破案,我还没尽地主之谊的。正好现在案子没进展,所以今晚咱们去找个地方吃一顿,我请客,不知姑娘可否赏光?”

云燕嫣然一笑,说:“但凡有好酒好肉,我是从来不会拒绝的,那就讨扰了。”

“原来姑娘也善饮酒,那真是太好了。”

卓然就是个酒鬼,工作中除了要上班或出勤,平时放假在家总是要小酌两杯,与朋友在一起那更是开怀畅饮。穿越到了宋朝后,身体一直还没习惯,所以也就没有酒瘾,而现在提议跟云燕喝酒,对方欣然应允,让卓然肚子里的酒虫开始蠢蠢欲动,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云燕扑哧一声笑了,说道:“咱们今晚在什么地方喝呢?”

卓然在脑海中搜索承继的县尉关于酒馆的记忆。可惜的是这县尉在此之前家道中落清贫如洗,虽然俸禄优厚但是要养一大家子人,分下来到人头也就没这么钱了,所以他很少出入高档酒楼。更何况他现在钱袋里也不过两钱银子而已,这点钱可是不够他们去豪华酒楼的。这时候要是提出回家取钱的话,又没得让人笑话,弄不好这云燕姑娘主动提出由她来请客,那自己这脸可就丢尽了。

他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处去处,那就是武德县的静月湖边。这酒家有些不同寻常,是一座建在湖泊边的吊脚楼,客人可以撑一叶扁舟垂钓,还可以湖心小酌。价格也很亲民。

卓然便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道:“你身体健朗,应该不惧风寒吧?”

云燕瞪大眼睛说:“难不成你想带我踏雪寻梅?那也得到旭日东升才好啊。这天眼看就天黑了。”

卓然呵呵笑着说:“你的提议很好,踏雪寻梅。改天普降瑞雪,我一准带你去做这件事,不过今天不适合。我们要去的地方嘛,你去了就知道了。”

卓然吩咐郭帅叫了一辆马车,坐车前往。

卓然和云燕坐在车篷里,马车在冰雪路上往前走,路上全都是结了冰的沟壑,马车东摇西晃个不停。因为宋朝的车轱辘是木头做的,并没有用来减震的充气轮胎,这颠簸还真不是盖的。

车厢中的尴尬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因为马车车厢里只有一根凳子,两个人并排坐着,肩并肩。每一次颠簸两个身体都会不由自主的撞在一起。而这时云燕就会小心的避开,甚至悄悄地用手抓住车厢固定住身体,扭头往外,看着窗外渐渐淡下去的暮色。

卓然也悄悄地用手撑在身体两侧,保持住平衡,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太过摇晃,以免撞到人家姑娘,唐突了美人。他甚至有些后悔,应该准备两辆马车或许就更好。但他想跟这位京城开封府来的捕头尽快拉近关系,所以才提出两人共坐一辆车,而云燕竟然应允,他也就没话可说。现在这场景有些尴尬。

就在两人努力控制身躯不让身体碰撞时,忽然,车子经过一个深坑,整个车子顿时向他这一侧倾斜。原本只是用手扶着车厢保持身体平衡的云燕猝不及防,来不及抓紧车厢,哎呀叫了一声,整个身体撞进了卓然的怀里。

卓然感觉到了她胸前的柔软,不尽有些面红耳赤,等到马车过了这个沟坑重新恢复平衡时,两人这才赶紧整了整衣袍,掩饰的笑了笑。

云燕想说对不起,可是又觉得要是这么说,反倒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刚才那十分让人尴尬的场景上,于是没话找话地想岔开注意力问:“我听庞知县说你是嘉佑二年丁酉科的进士,文采一定了得,现在左右无事,能否请进士老爷即景填首词,让小女子开开眼界呢?”

云燕只是想随口找个话题而已,倒没有存心想向卓然讨教的意思。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出了这个题,卓然当然不能够装着没听懂。

他谦虚了几句,脑袋中立刻搜索自己承继的县尉的记忆里他生前曾经做过的文章,这才发现,这个书呆子做的都是一些论治国之策的宏篇大著,很少有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