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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节(第17251-17300行) (346/347)

她真这个态度,俞晓敏还就不说了。她撑着下巴气呼呼地看窗外,过了半小时才问,“小柳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俞任说。

“那你陪我在俞庄住两天,我让人在家里院子装了个烧烤棚子,这住乡下不好买吃的,怎么着也得自己做不是?”俞晓敏说完静了会儿,“小柳喜欢你什么?”

“嗯……我不知道。”俞任还真没问过袁柳。

“你喜欢小柳什么?”俞晓敏说。

“她懂我,她的喜欢干净剔透,全心全意。她又特别有灵性,聪明,坚韧……”俞任滔滔不绝,俞晓敏哧,“你还喜欢她肉嫩脸好。”

女儿红了脸,竟然还“嗯”了声,“这也是事实。”

“说好了啊,住两天。”俞晓敏再次提醒俞任。

女儿不吭声,心里还在绸缪什么,“妈,我……有事儿。”

什么事儿?俞晓敏大白眼甩过来。

“其实……她今天考完最后一门,晚上就回柏州。”俞任说有些时候,不得已要留点时间空间给彼此,所以对外宣称后天。

“我谢谢你,我是外。”俞晓敏马上想到了什么,“彩彩,可别我这做妈的没提醒你,人家孩子还小啊,你不能——啊,知道不?”

“知道。”俞任憋住笑。

“知道什么?”俞晓敏说她妇产科的,一贯反对小孩子过早进行性-生活,“但看你不像忍得住的,你忍不住她就辛苦点儿。但是你得让她忍住,听懂了没?”

俞任笑出声,点头时车开到了俞庄的大路外,前方却放置着路障不让车辆通过。娘儿俩下车问,这才知道这几天俞庄里修路,青石板路要扩成柏油两车道,好方便各家车辆出入。

“就那三座牌坊,挡住了,就得拆啊。”施工的师傅叼着烟,“但是村里有些人不同意,说这是老祖宗的脸面。妈的,扯皮了几个月,还搞出什么文物保护。不就他妈几座石头桩子嘛?”

“那还拆不?”俞晓敏踮着脚,发现牌坊附近站满了人看热闹。

“拆啊。村民投票决定的。祖宗事儿再大也不能碍着活人不是?但是得复原。”师傅说,“这要放几十年前,破四旧也给他们砸了,不晓得怎么留到现在。”大概为了以后搞旅游开发骗钱吧。

俞任和母亲对视了一眼,这时师傅说,“哟,开始拆了。”吊车也开过去,有工人开始绑上面的石横梁。俞任看着最近的那座贞烈牌坊,转身爬到车顶盘腿坐下。

俞晓敏回头,“彩彩,你这是干什么?”

“看热闹。”俞任招手,让妈妈也过来试试。俞晓敏犹豫了下,也爬上去坐女儿身后,“我打小就看那个贞烈牌坊不顺眼。”

“我也是。”俞任说,“拆了还要复原。就算全拆了,有些人心里的牌坊却死死盘那儿不动弹。”

还觉着光荣呢。俞晓敏哧。

“复原后,我和印秀搞俞庄旅游项目开发,就专门培训解说员,把这牌坊的负面作用好好宣传,当个反面教材。”俞任轻轻地说,她回头看着吃惊的俞晓敏,“总该做点什么吧?”

手里现在捏着俩钱,就拿来做点儿过去文字也做不到的事儿。俞任最后帮俞晓敏拿下礼品,“辛苦您走回去,妈,过几天我就回俞庄,我可以……带小柳吗?”

俞晓敏迟疑了下,“那也要收敛点。”

俞任的车从盘山路上缓缓驶下,远处的牌坊已经被拆了顶,近处的茶园规整壮阔,高处萦绕的云雾中露出了日头,低处方向盘前的手机却在“嗡嗡”作响。她接了视频,袁柳的脸在糊画质中卡了几下,随后立即鲜活起来。

“俞任,我刚考完,收拾下就去高铁站。”袁柳笑,“你在开车呢?”

“嗯。”俞任说正从俞庄回柏州,下山中。

“那,你开车,咱们见面说。嘿嘿。”袁柳说不能影响你。

俞任将车开到开阔的道旁,停下后看着袁柳,“你说。”她温柔的语气让袁柳眼神软下,“我……我妈刚来电话,问,是不是你?”

俞任的心脏突然被高高提起,她抿唇,“嗯?”

“我承认了。”袁柳凑近屏幕,“对不起,我觉得那时候承认更好,因为我妈的语气没那么强烈,也没不满。”我不介意藏着掖着,可我妈如果同意,你心里会好过些。

俞任表情平静,眼睛却渐渐潮湿,“她怎么说?”

“她说,你是个好姑娘。”袁柳压低声音捂住嘴,“俞任,她虽然没反对,可还抱着我什么时候就开窍的念头。”

听到这个我心里有点舒服,但也晓得有些事儿不是一蹴而就的。俞任,我妈说的“开窍”是不对的,那是设置一个死板的界碑让人去够,就像俞庄那三座牌坊一样,教人念书光宗耀祖,教子孙孝顺,教女人服从。

俞任,你还记得咱们在白卯生姐姐家里谈过“坐标”吗?袁柳处于和母亲交谈后的兴奋状态,她看着微笑的俞任,吐了下舌头,“我太高兴了。”

“嗯,记得。”女孩那时觉得通过坐标a点探讨俞任的过往,但现在和未来依然不定。俞任问袁柳,“你觉得现在这个坐标确定了吗?”

依然没有。袁柳专注地看着俞任,“你不愿意被圈定,也不愿意拿这个坐标系标记我的位置。你对我的未知未来保持开阔的包容态度,对不对?”

俞任的胸膛深深起伏了下,她此刻只想抱着袁柳,“是。”

“投入未知并非放弃过去和现在,也可以站在未来发掘过往的更多涵义,不断丰盈我们的生命。”袁柳说俞任,你从来不对我提那三个字,但我感觉得出来,它们的比划很重,色彩很浓,架构很稳。

俞任,我和你的坐标只能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开始定义。现在太早了,是我过去考虑事情太死板。俞任,我们在长长的星河历史中可能只是两个数字,两粒微不起眼的姓名,可我只愿意和你一起奔赴生命中属于我们的未知。

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努力让周围的人认可我们,他们的态度也是种未知。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世界,我像是一块块散落的碎片,不同的人和事帮我找到了自己。你是最亮最大的那块水晶,让我知道了自己被宽广的爱包围着。

俞任,“我”是个很难的命题,我今天就没事先和你商量,向我妈妈坦白了。

“因为你让我安心。”袁柳说,“为什么这样?俞任,我面对你总是唠叨个没完没了?还越说越说不清。”

俞任望着袁柳笑,“说不清”才好。要是早早说得清,我可能也不会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俞任打了双闪下车,看着四处的风景,她发现二十九年来,这是她最为愉悦的一天。

“小柳,我很开心。”俞任和手机那头的恋人说,“我像一条船,抛锚定港,又随时可以起航了。”

空荡的山路间,俞任朝着天大喊了声,脆亮的声音回荡在远近高低,“快点去火车站,我要接你了。”她笑。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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