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70)

热带的雨水是有味道的。草木味，闷潮而凉热交替，芭蕉叶扫动悠长的风，带起藕断丝连的雨。被雨浸泡的泥地之中，衰弱花朵倚靠在树下，显得有气无力，扭曲地蜷缩着。

花朵不自知，每一次呼吸、每一片花瓣有如何吸引力……

同样，她也不知他讨厌雨，不知下雨的天气会影响他情绪，使他变得有些躁闷。她只知自己厌恶的是夜晚。

房子临着一望无际的胶林，暗夜中，窗帘未拉上，一盏橘红色的灯将窗纱映在玻璃上。水珠在玻璃上划过支离破碎的痕迹，好像将森林都淹没。

呼吸融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

夜晚遮掩初遇的秘密，不知究竟是烟先被火点燃，还是火先被烟看见。

她了解的他，跟别人了解的他，其实没什么两样，算得上一无所知，看不见未来，也不确定讲过的谎言，感情二字只是一个时间单位，所以人们常常说“一段感情”——但暧昧带来的眩晕感笼罩在眼前，当下她没有力气伸手去推拒。

落地窗留着一点缝隙，惹得热风灌进来，白窗纱时不时扫过沙发上如海藻般散开的发丝，掀起残梦风华。

江枫低头，不经意瞥过一眼。

虽只是一眼……女孩沉默而隐忍地颤栗后，就像涟漪在他眼前轻柔地荡漾散去，他却没来由感到一点失落。

那双眼眸盛满故事感。红唇白齿、浓眉深眼，此刻，胜过黑白电影里最有气质的女影星，胜过旧海报上金发碧眼的西洋女郎，甜美而不乏风情，近在眼前，如此鲜活。

是的，她很美好，尽管显出一副颓靡模样，却仍然是清甜纯澈的。单是这张脸，少男们多看一眼都会脸红，认识她的同龄人中，也许会有人将她当作夜里舒缓寂寞的幻象……她这样美，竟并不像是会专属某一个人的……他要怎样留她在他的怀中？

而眼下，更要紧的是，即便自己深陷水深火热，即便她未抗拒——

江枫也察觉到她有一点异常。

水雾彩虹

对古椰夕来说,

生活本身其实很平淡，常常是一盆没有装满的水，一颗泛酸的糖,

半真半假的感情。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哪里都不对。不会被谁完全地裹在怀里,

不会拥有充满安宁的拥抱。她跟谁都可以聊天,

但并非跟谁都能讲心里话。

*

清晨，椰夕先醒来。

她这该死的早起习惯，真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啊！

她睁着惺忪睡眼,

揉了揉额头，感觉整个身体就像是载满了露水的芭蕉叶，一片沉甸甸的酸软。她轻轻动一下，试图甩掉一身露珠,

却发现自己是睡在干燥柔和的被窝中。

她隐约记得，疾风骤雨的夜晚，室内寂静到只剩喘息。

橘红色的光,

因阳台上旅人蕉的晃动，在玻璃上摇出迷乱的光影。男人的五官在暗光下更显立体,

半张脸遮在黑暗中,

随着眉头的皱起,

眼眸眯紧,

辨别出了什么。动作放轻缓下来,

他终于略带困惑问一句：

“……你很痛？”

确定后,

他有点怒意，却压抑着情绪道：“为什么不说？”

单是回想,

椰夕的脸都红过朝霞,

立刻用被子挡住眼睛。

*

只要天亮起来,

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清晨，椰夕的心情就会奇异地变好，仿佛前一夜怅惘通通忘却。

按理说，她一清醒，就会立即坐起来，开始下床梳洗打扮，推窗观看外面的世界。但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紧紧圈在一个安宁的怀抱中，那有力的臂弯纹丝不动。

真的抱得非常紧。

以至于，她都不确定，手臂上那一点淤痕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她轻轻地、悄悄地、费力地扭过身去，试着望向那张熟悉的俊脸，以确定昨晚不是微醺的梦境。

她沉默地等待了十几分钟，同时偷偷看了十几分钟。

好想说话，好想好想跟他说话，可是，他竟然睡得那样安稳！浓长的睫毛盖着下眼睑，脸很干净，下颌线分明，曦光从地板反射到天花板，再笼罩整个宽阔的卧室，使他躺在了一片静谧氛围中，画面是说不出的安宁。

但更安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