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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53)

“肿瘤大小是1.5×2×2,和上一次在14日的大小比较,表明没有增大。”

从旁观者中发出一阵嗡嗡声。

“我没听错吧,阿尔?”我问道,希望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不是我的想像,“你是说肿瘤一点儿也没有长吗?”

“我想刚才我就是这么报告的,马修。”雷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一面挪开身子好让我更仔细地看看。

这时我突然满怀希望,但却没有勇气和别人分享这份希望,甚至不敢告诉他的父母,而他们的反应和我们谨慎的放射学家正相反。

芭芭拉开始轻轻地哭了起来。“你成功了,大夫,它已经不发展了。”

“我们现在还不能肯定地这么说呢,”我警告道,“再说,只要有一丁点的肿瘤,就总会有大出血的危险。我们还没有摆脱困境呢。这也可能是暂时的缓和。现在我要再给他导人一些我们做好的新细胞。”

但是现在我抱乐观态度了。谨慎的乐观。

4天以后的扫描表明,肿瘤不仅停止了生长,而且缩小了20%。要掩饰我的狂喜心情是越来越困难了,特别是当两个星期以后,乔希已能两条腿垂在床边坐起来时。

“你会打网球吗,孩子?”进行第三次细胞导人的那天早上我问他道。

“会一点。”他说。

“那你和我应该约好哪天打一场。”

“好的,大夫。”他笑了。这一次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乐观的情绪。

3个晚上以后,奇迹出现了。我正结束查房,心想顺便去看看乔希。我拐过一个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走廊的那一头,我的病人正和他的父母一起散步呢!没有人扶着他。

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向他们冲了过去。

“你感觉怎样?”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很好,大夫。特棒。”

“他不仅很好,他简直是好极了。”格里格笑道。这是我看到他最表露感情的一次。

我们没有按照惯例要求预约。我干脆让一个护士去通知放射科,说我们马上带孩子去做扫描。他们没有让我们等。

结果十分轰动。肿瘤缩小到原来的一半,已经不再压迫大脑了。

不易动感情的阿尔·雷丁终于解冻,使劲和我握手。“祝贺你,马特,你成功了。”

“不,阿尔,应该受到称赞的是乔希。”

回到办公室以后,我给自己生活中有关的人都打了电话,妈妈和马尔科姆,蔡兹和艾伦,他们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我刚一放下电话,电话铃又突然大声响了起来。

“现在内情如何了,马修?”华伦·奥立佛急躁地问道。“记者是我们通向捐助人的渠道。我想提醒你,我们的科研项目需要很多经费,我还特别欠《纽约时报》一个姑娘的一份人情。快说吧,”他敦促道,“按规矩办事,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事情可报告的?”

“还没有呢,”我答道,心里想一次成功还不足以提供充分的科学根据,“不管我告诉你什么都有可能激起不切实际的希望。”

“你刚才说的是‘激起’吗?你是说你有什么肯定的结果瞒着我吗?看在老天的分上,马修,快说吧。”

我败下阵来。我违背自己的理性判断,同意到奥立佛的办公室去接受15分钟的采访,在电视上简短地说上几句。

记者都是专业人员,大多数本身就是医学博士。虽然他们对我告诉他们的内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我却很放心,知道他们不会着意去渲染细节。

媒体的宣传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只有一个古怪的例外。

我突然在想,不知意大利的报纸会不会转载这条新闻。

第十六章

显然我无法逃避。新闻界似乎搞到了一切可能找到我的电话号码。我唯一能够采取的行动就是关掉寻呼机,钻进电影院去躲起来。

或者去音乐厅。当我翻阅《纽约时报》周日版时,我仔细看着上面提供的大量音乐娱乐节目,然而我立刻就知道自己想去听哪一个了。

就在那天下午,我的老朋友埃维的大提琴手丈夫罗杰·约瑟夫森要在卡内基厅演奏莫扎特、肖邦和弗兰克①的作品。她无疑会在听众之中。我不仅能够了解到她别后的情况,还可以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她。

①弗兰克(1822-1890),法籍比利时作曲家。

票几乎卖完了,但是我还是搞到了一张第一排最边上的票。从婚礼上见到他以后,约瑟夫森胖了一些,头发开始出现缕缕灰白色。他突出的特点和他更为成熟的音乐技巧相得益彰。他似乎正在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师。

我曾经给人做过伴奏,因此不可能不注意到他钢琴伴奏者的技巧。这是一个名叫卡门·德拉罗什的漂亮墨西哥女人。从他们老练的表达方式和充满想像力的、节奏自由的演奏风格可以看出,他们两个人显然经常在一起演出。

中间休息时我寻找着埃维,但人很多,而且她可能是这样一种类型的妻子:她们觉得紧张,不愿在人前坐着,而宁愿躲到丈夫的化妆室去。

罗杰和搭档演奏了激动人心的肖邦的最后一个乐章,听众报以狂热的掌声。他们确实受之无愧。

其实我并不真正有胆子去做这类事情,但在极度愉快的心情之下,我走到了舞台门口,说明自己是约瑟夫森家的朋友,很容易就进了门。

自然,大提琴家的化妆室里挤满了拍马屁者和表示良好祝愿的人、管理人员、新闻发布人员等等。我有点犹豫,没有一头扎进这精力充沛的人群中,而是跟起脚尖站在那儿,看看能不能从远处发现埃维。正在这时,弹钢琴的墨西哥女人向我走来,非常妩媚地一笑,问道:“我能帮助你吗?”

“谢谢,”我答道,“我是约瑟夫森太太的老朋友,不知道她——”

“我就是约瑟夫森太太。”她的反应中冒出了拉丁式占有欲的火星。大约过了一秒钟我才反应过来。

“可是——埃维怎么了?”我笨拙地问道。

“我造成的,”她咧嘴一笑,黑眼睛闪闪发光,“他们已经离婚好几年了。难道你不看报吗?”

“噢,实际上我有一阵子不在国内,”我带着因不了解音乐界近期所发生的变化而感到抱歉的口气解释道,“既然这样,我最好还是离开吧。”

“你干吗不等一等?她马上就应该来接女儿了。”

这消息既好又不好。我很快就要和一个一度亲密难分的朋友重逢了,但与此同时,我得知这些年里,生活并没有善待她。她离了婚,是个单身母亲。

“不,我简直没法相信。”声音是女中音,语气是快活的,音色像铃裆一样清脆。是埃维,第一眼看上去和将近20年前没有不同。棕色的短头发,淡褐色的大眼睛和以前一样明亮。由于三月天的风吹,由于惊喜,或两者兼而有之,她的双颊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