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52)

余情未了

白露霜行,时近冥界大好的日子。

这段时日,乙月不再央求着太阴帝嫁给司乐了,反倒是太阴帝将此事提上了议程。乙月纠结,但又怕自己一时纠结惹来司乐的杀身之祸,故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

其实太阴帝的想法很简单。

世人都说司乐阴狠毒辣,既如此,交出一个天界的仙兽定然不是什么难事。而那日在太阴宫,他当着冥界众臣许诺,若此事成,便将女儿乙月嫁给他。

太阴帝是不满意司乐,但架不住乙月喜欢他,而他也确实为冥界求来了水源,免去了不少祸患。太阴帝既下了嫁女儿的决心,那司乐即便出身荒野,也一定要做出名门贵位的样子来。

近几日,冥界各个宫殿上下都忙着摆席庆宴,明镜殿灯华烨彩,犹如万千悬空的银河,交错重叠着荡漾在凡间。

乙月被几个冥界仙子催促着梳妆打扮,几个人成日都是浅粉柔黄,各持风姿意气。

玖云远远看着,心下微唏,忽地又想起先前说的那句话——

“公主洪福齐天,定能同司乐大人喜结连理。”

往日清冷阴森的冥界因着司乐与乙月的婚事,开始变得艳丽起来,即便皎皎孤月悬空,在如此奢华升平的布置下,也显得格外清辉。

乘着夜色皎洁,乙月依品饰妆,传轿转花绕柳,过了好几个殿才寻到司乐。

她眉眼温润,完全想不到她是来退婚的。

司乐没反应过来,蹙着眉问:“这是何意?”

乙月抬腕执盏,仰着头一饮极浅杯空,“司乐哥哥饮下这杯酒,他日你我二人当着冥界众神成了亲,便也是做个样子,不算数了。”

司乐还愣着,乙月又几杯酒下肚,眸前人影时而交叠时而松散,她凭着醉意说:“司乐哥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司乐不明白,扶着乙月起身站稳,“缘何后悔?”

“方才,我见着玖云哭了。”乙月说这话时,朝远处一抹红色望了望。

司乐顿时心下不安起来,明镜殿内各异目光尽数留在乙月身上。他不知她是何时察觉的,但又知晓女子的心思最为敏感,乙月自是也不例外。

司乐还在逞强,“与我何干?”

但他瞒得过太阴帝,瞒得过自己,却瞒不过乙月。

她也是爱了他很久很久的人,他的心在哪里,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了解他,所以应下了这桩婚事,不然太阴帝还会为难他,三界仙神也会看他的笑话,就像当初看龙鸣的笑话一样。她已经伤害过龙鸣,不想再伤害任何人,更何况此人还是司乐。

她爱他,所以成亲是她的心愿,只是能看着他她就很满足。但她知道,他却不会因此快乐,所以才有了现下这杯酒的由来。

乙月转身微微抬起下巴,一双清冷的桃花眼适才透浸琼酿,十分婉软,仿佛诉着这些年她与司乐的往来。

趁着月色,司乐终于肯说实话,“对不起,月儿……”

“司乐哥哥没错,是月儿不够好……”话未尽,乙月自个儿便先笑出声来,没多久眼泪又跟着下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月儿,既如此,这婚事便不作数了,他日若你遇见良人,司乐还愿成为你的兄长,仿若当初与你相识那般。”

乙月忆着他们当初相识的日子,那也是个沉沉夜色迫近的晚上,只是那晚的冥界不如今日灯火辉煌。

见乙月醉意半显,司乐索性由着她说了,乙月便继续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其实很早之前,她便察觉出司乐不喜欢自己,那时,玖云还没出现。

她听闻司乐这人利欲熏心,不择手段地向上爬,便是也猜得出司乐是有意接近自己,不为别的,只因她是冥界唯一的公主。单凭这一个身份,司乐就找不出不喜欢她的理由。

可司乐确实不喜欢她。乙月不傻,她只是因为喜欢。

她最初以为司乐就是这般无心无情之人,对她如此,对其他女子亦是如此。可直到玖云出现,她明白了,司乐也有凡心,他也会情窦初开。

她好嫉妒,但是她又暗自感叹道,如此也好,至少她心爱的司乐哥哥,并不是什么无心之人,他只是没有遇见那个可以让他心动的女子。

现下,他遇到了。

遇见一个能让他心动的人,总比焐热一块冰冷的硬石头要好。

她说着,眼泪不自觉地向下流。今日她新染了蔻色的指甲,指甲划过眼角的泪痕,迎着月泛出一轮幽光,冷冷瑟瑟,了无温度。

她又说起司乐在修罗道的事。

他是生于修罗道的人。太阴帝曾说过,仅此身世,便生生世世都不配成为乙月的夫君。

修罗道,恩怨不得了,才会在此处轮回往生,她原以为地狱黄泉已经很苦了,没想到还有灵魂要在修罗道内挣扎着。很少有魂魄能从修罗道内走出来,司乐是那其中的一个,他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苦,自也是有常人没有的狠心,乙月知晓这一点。

后来,她得知司乐身负血海深仇,这个她满眼都是光的俊俏鬼君,其实是满心伤痕的人。可她却越发觉得他迷人起来。

再后来,她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司乐,直到某天玖云的到来。

奇怪,司乐缘何会喜欢上玖云呢?她又比玖云差在哪一点了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乙月。

她本以为这些都是因为太在意司乐而产生的错觉,直至那日司乐悄然问起玖云的往事,乙月才晓得,不会错了。

当她的司乐哥哥已经开始向她打探其他女子往事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他们不是司命仙君命定的眷侣,三生石上‘乙月’的名字旁边,不会是司乐。

想明白这一点,她也忽地豁然开朗了。

除了祝福,除了庇佑,她没有别的能为司乐做的了。

余音风凉一颤,乙月眸中的泪痕星星点点,末了似碎玉清鸣,隐隐呈现出方才席间的娇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