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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52)

“瞧!”加劳尔指了指。就在坍塌的指挥塔的一侧,从一个参差不齐的洞口里,那名自称约顿的陌生人正在引导着一群零零散散,形销骨立的伤员步履蹒跚地走到光亮的地带。

“卢比奥在哪里?”瓦伦问道,早已举起爆弹枪,以防陌生战士暴露出他邪恶的真面目。

约顿抬起战斧,指了指眼前古老的轮船残骸。“他正在为我们争取时间,以拯救这些不幸的灵魂呢。”战士回嘴道。“营地的东面有一辆货车。快带修女们过去,往树林里逃。”

“但是穿梭机——”加劳尔想要开口。

约顿打断了他。“糟糕的选择。”

瓦伦皱紧了眉头。“你这是在命令我们吗?”

“我是在请求你们的帮助,表亲,”约顿坚持道。他转身走向了营地。“我还有一些别的的事情要处理呢。”

虽然狭窄的走廊导致战斗无比艰险,但卢比奥却依然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他的短剑就犹如利刃的旋风一般呼呼作响。尽管贱民的包围削弱了他的灵能水准,然而源自艰苦训练和战斗经历的卓越武技却丝毫未减。无论是否经过灵能的强化,他的动力短剑都是一柄势如破竹的神兵利器。变异的食腐苍蝇和畸形的宿主群集被纷纷撕裂。每一具防护服都豁然炸开,从其活生生的行走的繁殖地,同时也是某些不幸的傻瓜的破碎尸骸内部喷涌而出,化作了一团团尖叫的虫群。

隐藏在防护服后的生物在恐怖的转化道路上虽然走得还不是很远,然而它们的变异比起蝇卵的肿胀身躯还是要多那么几步。这些家伙简直就是凡人和昆虫之间地狱般的杂交物,从鸣颤不已的下颚口器,到珠宝般的球状复眼,乃至覆盖着脆弱却锋利的毛发和探测触须的褶皱状皮肤,无不令人胆寒。

正如其他的敌人,然而,它们也会死亡。轻而易举。卢比奥适应了战斗的节奏,依靠自己的训练保持着注意力的集中,并摧毁冲到眼前的一切目标。但是,敌人正在以纯粹的数量优势迫使他连连后退——当然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守住这里的位置。他只是在这一刻拖延不可避免的到来而已。

理论可能,就在他的心底,一个声音说道。考虑到有限的交战决策,一名战士可以阻挡敌军通过某个战术关键点最长多少时间?这段回忆中的话语来自一位面容粗糙的教师,他已经和无数的战斗一起失落在了时光的长河。实践可能:直到他的利剑折断……或者他的斗志消磨殆尽为止。

“哪一样今天也不会发生,”卢比奥叫道。“瓦伦!你们怎么样了?”

“我们找到载具了,正在装运俘虏们,”他回复道。“摆脱敌军,立即脱战!”

突然他意识到自己漏算了一步,但是激烈的战斗却根本不允许他寻机澄清此事。卢比奥只能相信瓦伦,点了点头。“明白。正在撤离!”

就在卢比奥说话的瞬间,一对喋喋不休的变异体扑向了他。其中一个被卢比奥斩成了恶臭的肉块,而另一个则被打翻在舱壁上面,留下了一团漆黑的污渍。他纵身往后一跳,从腰带掏出一枚破片手雷,用拇指拨开撞针,将其掷向了乌集的敌军。它们还在爬过同族的尸体试图靠近卢比奥。他立即跃到一边。

震耳欲聋的爆炸摧垮了锈迹斑斑的舱壁,它们开始颤抖,变形。抢在建筑倒塌之前,卢比奥逃出了指挥塔。两辆载具正在飞速驶过外面的空地,其中一辆车顶装有聚光灯,耀眼的光芒为他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卢比奥无意间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和陆行城时的情况如出一辙,曾经大快朵颐的虫群正蠕动鼓噪着,沸腾不已。它们汇聚成了一团,以便再次发起凶残的攻击。一如往常地,卢比奥和其他的战士们缺乏应对这种情况的最佳武器。但军团士兵是天生的武器,而一件武器永远也不会走投无路。

他纵身一跃,抓住一辆载具的梯档,气喘吁吁地爬进了车厢。卢比奥回头一看,加劳尔就在后方促狭的控制室里面,手握一对操纵杆驾驶着机械。而瓦伦则负责驾驶另一辆载具,透过铁皮车身的通风口,底部的货舱清晰可见。几张苍白的面孔,她们无神的双眼正在似看非看地注视着他。

“约顿跟你们在一块吗?”他望向瓦伦。另一名战士摇了摇头。

“他回去了。”

“为什么?”

但是推进器雷鸣般的咆哮却淹没了瓦伦尚未出口的回答。只见刚才还降落在停机坪上的那艘弹头形飞船点燃了引擎的喷嘴,拖曳着亮白色的火焰升空离开了地面。刹那间,约顿的去向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瞬间,卢比奥倍感失望。这名陌生的游侠骑士抛弃战友的决定令他懊恼不已——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甚至还没有达到酸带雨林树冠的高度,那艘货运飞船便由于推进器出力的减弱而颤抖了起来。随着升力被重力所抵消,它开始呻吟着坠向停机坪和营地。熊熊燃烧的烈焰从其引擎喷发而出,席卷了营地。沸腾的火流涌向了海量的食腐蝇群。

卢比奥俯身,以手臂挡住了面部。撞击地面引发了第二次爆炸,火焰的狂潮吞没了整个营地和其中的一切。

两辆载具虽然早已驶进了密林的深处,却依然没能逃过爆炸的冲击。炙热的燃料划出了一条灼热的弧线,掠过了卢比奥的头顶。加劳尔的载具失去控制,钻进了厚实的灌木丛,引得他破口大骂。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答案了,”瓦伦说道。

“他……他逃出来了吗?”加劳尔紧盯着燃烧的火墙,瞠目结舌。

而卢比奥则徒劳地尝试发送灵能呼唤,但是贱民的负面存在却断绝了这种可能性。终于,他长叹一声,示意战士们继续前进。“返回集合点。”

“我们将永远铭记约顿和其他人的牺牲,”加劳尔说道。

铭记?卢比奥自言自语道。真相就是,对于游侠骑士们来说,没有英灵大厅,也没有雕像和纪念碑,以纪念他们的贡献和死亡。也许,我们得为自己修建一所了,他一边想着一边爬进货舱,消磨着剩余的旅程。

就在货舱里面,俘虏们还在继续着喃喃的低语。伴随着颠簸的载具穿过丛林的巨响,卢比奥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宛如以不同的间隔播放的重复音频,这些词汇和音节偶尔会短暂,零星地同步出现,引起他的遐想。她们似乎正在吟唱一节一节的诗句,抑或是某些被遗忘已久的古老神话的碎片。

接着,异常清晰地,卢比奥竟然听懂了这曲破碎的合唱,令他胆战心惊。

“荷露斯。到来。马卡多。寻找。”

卢比奥跳了起来。“你们说什么?”他疯了似的,望着这些面无表情的脸庞,一个接着一个地厉声质问。“回答我!说啊!再说一遍啊……”

“寻找安宁,”她们说道,然后便重新分裂成了无数不可理解的呓语。

间章四

无人幸免

[亚空间;现在]

“亨达!”

“苦涩之血”听见新兵正在叫自己的名字,伴着应激性的迟缓,这名身经百战的老兵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的植入式自动感官闪烁不已,开始启动。视觉,红外线,紫外线和太赫兹波段逐渐全部重叠起来,形成了一个单独的输入量。

“是谁?”装甲前方的语音合成器模块问道,响彻了武装室酸臭的空气。蔑视者无畏从支撑架转过铁桶一般的机体,引得铁制的横梁嘎吱作响。他活动着战斗铁拳的粗壮手指,一枚镜头瞄准了伫立在房间门口的军团战士。他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死亡守卫,但是他的纹章却表明对方是卡尔加罗连长,而非首席连长的部属。

“是我,祖里克……”年轻的战士劳累过度似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但对于强化后的军团士兵来说这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拉赫布?”苦涩之血生成了一阵粗糙的锯齿形噪音,这是他最接近笑声的音色了。“你来这里有何贵干?好久不见啊,小家伙!”幽默的情绪转眼便消失无踪。“出什么事了?”

祖里克没有答话,而是冲着奴隶和机械师们打了个强烈的手势,他们正在对这位可敬老兵的钢铁身躯执行日常的保养。仆从们心领神会,迅速离开,只余两名死亡守卫单独留在武装室里面。“卡尔加罗派我来找你,”军团士兵终于开口了。“所有人都同意,假如终焉号还有哪位乘客能够忠实地监视整艘战舰的话,除了亨达斯科尔瓦尔就没有别人了。”

苦涩之血再次哈哈大笑。“忠实地监视这艘战舰吗……还是说要监视它的指挥官?我打赌比起提丰的战舰,你一定更想知道他的意图吧!”

“没错,正是如此。”祖里克突然停住脚步,重重地靠在了护栏上面。“利刃啊,这该死的地方怎么好生炎热?”

“你说什么?”老兵检查着环境扫描,四周的大气读数还在正常范围以内。

祖里克继续说道。“自从提丰率领分舰队离开后,你就一直归他指挥……卡尔加罗似乎对首席连长远征这段时间的事情有所疑问,只是我们能够信任的人却寥寥无几……”他犹豫着,不知从何说起。“坦率地说。你就是其中之一。”

“我也知之甚少,”老兵承认道,移动的沉重身躯对抗着固定机体的安全限制。“提丰始终不肯重用我。我觉得,他把我关在这里,就是因为他清楚,我认为他是一个暴发户。我早就认识那家伙了,拉赫布,就跟你认识我一样。甚至你还没晋升到军团……”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虽然亨达的残躯已被埋葬进了塑钢棺椁,安放在一台强大的蔑视者智控机体的核心,然而比起机械,苦涩之血却依然有着浓浓的人情味。就在他扫描祖里克的生物指标的时候,一阵代表担忧的剧痛贯穿了他的全身。年轻的战士浑身通红,覆盖着油腻的汗水。老兵立即认出了这是军团士兵内部植入物超负荷运转的标志性效果。即便二人相隔甚远,他也依旧能够断定,祖里克的预置胃,卵石肾脏和拉瑞曼器官正在和体内的某些事物作着激烈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