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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珍视焕荇,是珍视玉帝的旨意。我爱你,是爱你我之间的点滴。嫦娥,嫦娥,你可知我的愧疚,如海啸。
焕荇
我叫焕荇,只卑微的一介天宫宫女。原在玉帝身边,拂扫他最心爱的瓷瓶。玉帝怜我孤寂,将我指给射日的英雄后羿。
我是天庭对民间的馈赠,我是众生津津乐道的恩赐,我从南天门外飞身下得凡间,泥土的气息湿了我的眼,回头看时眷恋无限。
后羿的眉心有伤。嫦娥在看见我的第一眼凝固了表情。我就知,一切都是孽。
上界仙子,我忘却前尘与过往,不尝情爱,不知身为人妻应当怎样。我只是从害怕到茫然,并且有对天庭无限的怀想。后羿给我绫罗,我的衣饰比嫦娥还繁复,璎璎珞珞,我得到从未涉足的呵宠。
但我并不开心,我就像打碎了玉帝的花瓶一样惴惴不安。我看见嫦娥绝色的容颜花朵一般地凋,即使她对我微笑,仍是有风,严冬腊月的风,呼呼扑面冻了我的脸,我脸色僵硬,如履薄冰。
嫦娥经常出走,像简单的小孩,离开,又被寻回来。后羿时而温柔地与她劝说,时而暴躁地将她责难,有一次甚至掴了嫦娥一个响亮的耳光。我想,他必定也疼在心上。他就独自在花园喝酒,咕嘟咕嘟自喉头往胃里灌,醉了,便一声声长一声声短地唤着嫦娥嫦娥。
这场孽,苦了实在太多人。
最后,嫦娥拿了西王母赐给后羿的仙丹,翩然飞升。她那么一个倔强的女子,后羿奈何不了,只得眼睁睁望着,望着。男儿的泪,比女子更能震慑人心。嫦娥看不见。她只说你负我你负我,你不肯为我将她退还。她怎知,玉帝是如何的威严,谁敢忤逆,即便是温柔婉转的忤逆,也不能。
嫦娥只重爱情。她觉得情是能超越一切劫难的灵丹,破刀山,淌火海。她说后羿对她,爱不足。
后羿
自嫦娥远走广寒宫,我冰封了满腔的思念,委屈不可说。我笑我再不是当日毅然如神的英雄,射灼日,惜美人。那张神弓挂于东墙之上,已然蒙尘。
焕荇那般清丽聪慧的女子,可惜了大好的年华,我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万千愧疚,却只剩一句抱歉。她施施然地笑,好似对一切的安排都欣赏领受。
我只能给她绫罗给她玉食,得她一笑心头的怅然便收敛几分。
焕荇为我添置冬衣,整日整日地坐于窗前,雪瓣簌簌飘落。我望见她,望见庭院之中那棵桂树不知何时开的花,便又想起嫦娥,想起她亲手做的桂花糕,抬眼,见月色清寒。
铺天盖地苍白灼眼。
嫦娥
吴刚在我的宫殿外伐桂,砍砍的声音。我望他一眼,他便笑,肤黝黑而汗淋漓。有什么,咽在心底。
偶尔我在天庭,想后羿万丈红尘如何与那女子恩爱,想他曾说要与我偕老同穴,叹息一声长过一声。
后来有男子立于我身后,眉目清秀,穿雪白的锦缎。他似心疼我的憔悴,为我摘似锦的繁花,说足以让我笑起来的话。他说你只叫我茕就好。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眉目间,似有一个我曾爱过的后羿。
再后来桂树开花,天庭的冬季比人间清凉几分。我看着月白的细小花瓣簌簌飘落,心有不忍。我说吴刚你能不能不要伐桂,你为什么要伐桂。吴刚摇头,他说这是注定,玉帝的圣旨,亦是我的宿命。
我奈何不了他,只得一颗颗拾起那些遗落的花瓣,照着后羿教我的,做成一碟一碟的桂花糕。一边做,一边给自己理由去想念他。
我把桂花糕给茕,他咬一口,神色惬意。他说这与人间的桂花糕终究不同,太甜,甜到哀伤,反而吃出许多落寞来。我泪盈于睫。
茕说这叫月饼,是月宫仙子亲身做出来的饼。我浅浅地笑,愿天下有情人,食月饼,情长在。
那么,后羿,后羿你呢。寂寞如烟花,时而璀璨时而黯淡。终归是在的。你可有想起我。
一分,一毫。
茕问我,嫦娥你是否还爱着那个叫后羿的男子。我怅然点头,我说爱之深恨之切,我没有办法此消彼长。清风拂面,蟠桃园的桃树纷纷开出粉嫩的花朵,如后羿初初爱我的颜色。茕安静地陪我站着直到日暮,月宫亮起来。
王母召见我。心下紧张,握紧了腰间的豆绿宫绦。她与我说上界仙子应守的礼仪,我垂头恭听。屏风背后似有身影窥探,我来不及看清,王母便发话,我将你指与天蓬,日后你便是他府上的人。正襟危坐,言辞笃定,容不得我半点辩驳。
我心灰。
莫说我从未见过天蓬元帅的五官身段,单就心上的那一个后羿,就足以断了自己高攀幸福的念头。我愿为他尝毕生凄苦,只求放他在心上,无人滋扰。
我慌了阵脚,在天庭奔跑着寻找茕。云朵如烟,迷朦了我的眼。忽然发现茕离我那样远,我不知道他的来处去处。瑶池,金殿,广寒宫,茕,他究竟是自哪里而来。他在哪里。
我累得失去力气哭倒在宫墙外,有男子汗湿灼热的手将我扶起来。我看见吴刚日夜相对的刚毅脸庞。委屈翻涌,扑倒在他肩上,泪水缓缓。我说,我该怎么办。
你若不情愿,我带你走。吴刚拧着眉头看我,有平日里不曾见过的温柔。我背过身,轻拭眼泪想起茕雪白的衣裳。
天蓬
我向王母索要嫦娥,并非世人传说的那样。即使男子好美色,地义天经。但我不好嫦娥,那样一个骨子里忧伤漫天神色孤傲的女子,远观足以,不能近靠。
我在梦里见到焕荇,听她凄然地与我说天蓬天蓬,你可知我对后羿并无半点情意。我心生蛛网,乱如麻。
再不能见焕荇轻柔的娇笑,不能见她迎风立于蟠桃园中看满树繁花时陶然的神色,不能饮她偷偷酿制的醇酒,更不能,听她肆无忌惮尊卑不分地喊我,天蓬,天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