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116)
魏浅予欣赏这份技艺,能有此等功底的人不应该弃画,他想这人定是遇上了不得的困难才心灰意冷,这份手艺失了传承可惜,要是可以,他想帮帮那人。
临近傍晚,梁堂语回家,推开门,魏浅予又坐在荷塘中的山馆内等他,自他开工以来,魏浅予每日傍晚都会坐在荷风山馆里迎他进门。两人目光透过墙上洞窗碰上,魏浅予笑着喊:“师兄。”
他从山馆后方绕过落叶伏地的九曲廊一路笑跑到门口,梁堂语觉着他今日格外高兴。他把原本右手拿的书换到左手,将书里卷的两颗连枝并蒂的金黄柿子放进他掌心。
“吃过饭再吃。”空腹食柿,会腹痛。
魏浅予双手捧着,这柿子又大又圆,熟的正好,问:“从哪来的?”
梁堂语说:“系主任家里有棵树,今天每人分了两颗。”
分给他,他想起家里有个爱吃甜的孩子,一个都没吃留了回来。
魏浅予单手将柿子拢在胸前,拽住他衬衣下摆的尖往前跑,扭过身说:“师兄,你来,我今儿个看了一个好东西。”
梁堂语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疾疾踏碎廊上落叶,怕他又是拆了梁园哪里探到了镇石房梁,忙问:“什么好东西?”
魏浅予神秘说:“非常好的东西。”
书房画案上铺着柔软干净的毛毡,下午用过的浆糊、板刷、胶矾水,瓷碟都摆在桌上,那几本“饱经摧残”灰尘堆积粘连不开的册页此时大变模样。魏浅予将它们上矾晾干后固色,又喷湿了一张张整齐绷在画画用的大板子上,板子正对门口来光方向,一整面贴的全都是。
“我今儿个在聂叔那里找到了一本册页,时间久了,又被水泡过。”魏浅予仰头看着泛黄纸面,他耗了一下午心神,十分谨慎小心才勉强将这些“作品”整理好。
“这种皴法是我从没见过的,师兄你知道吗?”他今下午就想,都在乌昌,说不定他师兄能认识这人。
作者有话说:
“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摸写。”——南齐·谢赫《画品》
第23章
关心则乱
梁堂语站在他身后,魏浅予半侧的剪影被身后夕阳投在面前暖黄的纸上。他师弟的皮像好,骨相更好,额头至鼻梁的线轻韧劲畅,连带下颚一起,途径微起的喉结汇进领口……如果是丹青勾线,必定是平心静气一气呵成的绝笔,造物主画不出第二次。
他的视线往一边挪开,目光越过魏浅予头顶落在纸上,“这是自创的一种皴法,叫雨毛皴,下笔如雨,轻韧如毛,据说是从苏绣中悟出。”
魏浅予扭头问:“师兄认识悟出雨毛皴的人?”
梁堂语没回,反倒低头问他,“你喜欢这画?”
魏浅予眯着眼注视板上——画面烟水葱茏,山石林立,“我爸以前常说,真正遇到好东西时,他绞尽脑汁都只能说出一个‘好’字。”
“我觉这画好。”
梁堂语眼睫敛住瑕色,他心里有傲气,但轻易不彰显,此时心里不合时宜地想,这孩子看自己画时就从没露出过这份神情,心思一散,话就从嘴里说出来了。
“见异思迁的小东西。”
“啊?”魏浅予先是一懵,而后人精一样地笑,似是真事儿似的说:“师兄你脸红了。”
“……”梁堂语没想到自己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夕阳照着,他推脱那是黄昏的光。
魏浅予笑盈盈盯着道:“这光真好看,里头有桃红柳绿。”
梁堂语:“……”
“师兄的画天下第一好,但这第二好第三好的画,我也想拉着师兄一起欣赏。”
他那张嘴能气人,也能甜到人心坎里。梁堂语错过身去,面色稍缓。
魏浅予见不得他师兄舒心,梁堂语面色恢复,刚转过身他又说:“师兄,我给你讲个故事呗。”
梁堂语拉扯累了,一把捂住他嘴强行转回话题,“我跟你好好说画,你到底要不要听?”
魏浅予动不了嘴,只盯着他师兄笑,梁堂语正色道:“我不认识这人,只认得这笔法,大概十多年前出现过一时,不到一年就消失了。”他捂着柔软的唇,手心痒,“你好好听,我就松手行不行?”
魏浅予眨眼答应,他师兄松手时他又觉可惜——不知道是为刚才的事还是作画的人。
心头就像被鹅毛撩过,泛起转瞬即逝的异样后便平静。魏浅予也回归正题,“创这笔法的人叫什么名字师兄知道吗?”
“我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他当时跟风如许先生要好,这人当时不卖画,存世作品并不多。祖父手里原本有一幅,但在风先生头年忌辰时就烧送了。”
魏浅予舔了下唇,神色暗淡失落尽显——这人名声不高,画作又少,这么多年过去是死是活都难断定,在几千万人的乌昌里,可不好找。
他脸上的变化都在梁堂语眼中,他停顿了下说:“彭玉沢手里那把折扇,是风先生的遗物。上方的《富春山居图》就是这人画的,虽无提款私印,但他说不准知道,改天我帮你问问,但不一定能问出来。”
毕竟风如许先生去世时彭玉沢才十四岁,当年又出了国,留学多年恩师旧友很难维持音信。
事情有门,魏浅予却没有立即应下。
他自下而上垫脚缓慢凑近梁堂语的脸,在对方疑惑中弯起眼睛笑眯眯问:“师兄,我要是让你帮忙问了,你会不会呷醋,要是让你呷醋,我就不问了,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梁堂语:“……”他想一巴掌拍死这个记仇的小畜生!
梁堂语早有预感自己今日要“失守”。这孩子心眼比针尖还小,点滴仇怨哪怕一句吵嘴都得记到老。前儿个自己刚说完他吃醋,今天就被反制回来。
魏浅予得了便宜,在他师兄呼冷气中欢喜的拎了桌上两只柿子跑了。
书房回归寂静,空气中浮动微尘,泛着浆糊和胶矾的味道,梁堂语手摁画案,哭笑不得地低骂“混账东西”。
魏浅予洗好柿子回来,出门前的嬉闹的气氛就已不见,他师兄正在铺一张四尺对开的宣纸,黄铜镇纸刚把角压平,他就毫不客气将带水渍的柿子放在中间,打着商量问:“师兄,我下午吃了油饼垫肚子了,现在能不能吃一块柿子?”
梁堂语看自己被浸湿的宣纸,心说这孩子愈发“恃宠而骄”,得管管了。
他拎起柿子张嘴要骂,抬头对上魏浅予温顺的眼神,他师弟软着嗓央求,“师兄,就吃一块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