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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50)

晚上洗了澡,个个累得跟滩烂泥似的。爬上了床,王超和孙扬立马就睡得不省人事,鼾声震天。苏贤东看看西望望,听见厕所里程安朔在冲澡的水声,安了心,哼哼着爬上床——可不是自己的那张。

盖了被子,蒙了脸,眼一闭就睡了过去。累到一定境界,便是歪倒就睡死。不知道过了多久,都快睡昏过去的时候,苏贤忽然就觉得一阵冷风钻进了被窝,凉得浑身打颤,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掐被子,可什么都没摸着。

顿时恼了,也冻醒了,一翻身,压低了嗓门骂,“妈的!谁,哪个偷被子的贼!”

“我!”睁眼就对上了程安朔的臭脸,“你小子爬我的床上做什么?!”

“嘿嘿……”特别恶劣地笑了一个,“一回生二回熟,我那床板忒硬了,今后就借你的地儿了。”

“你小子……够混!”用毛巾擦干了头发,安朔也爬了上来,那床垫顿时沉下去不少,两个大男生挤在了一块儿,别扭得谁都没法动。

安朔伸手关了灯,一下黑漆漆的,身子才靠了下去,苏贤那脑袋早又懒洋洋地回到了枕头上。轻轻推了他两下,小声,“笨蛋,今个没摔坏吧?”

“什么话?!……老子是金刚不死之身!”

“你就吹吧你……哪回摔死你才知道闭上那臭嘴不说瞎话!”

“……”气急,一扭头,挨上了安朔的脑袋——近的,只有三公分,呼吸刹那急促了半分,空气热得脑袋发昏,沉默了半晌,苏贤一恼,“姓程的!你靠那么近干啥?怪恶心的……挪一边去!”一扭,推着安朔的身子往一边挤。

“混账!这是我的床!”硬生生地又靠回来,“你小子可别得寸进尺!”

“你的咋了?!你的还就是我的了!”——有人说话,不厚道。

“……”

半晌,闻见空气里有股薄荷味,苏贤动了动鼻子,凑了过去,“……你这身上什么味儿……”

皱了皱眉头,顿了两秒,“什么德行!别跟个偷腥的猫似的!口香糖,益达的。”

“妈的!还真恶心,晚上还嚼那东西,跟个娘们似的!”

“你少废话!晚上那菜里头有大蒜,你连个牙都不刷才叫恶心!”忽然撑着手肘爬起来,瞪着姓苏那小子。

沉声,用力吸了鼻子闻了闻,翻着白眼看着位于自己脑袋上方的人,“妈的,上年军训那回都没见你刷,现在还嫌弃我怎么的?我就是不刷牙你能拿我怎么着?!”

紧接着就接上话,两个人都不敢说得太大声,生怕吵醒了两个电灯泡,可还是吵得热火朝天,“不拿你怎么办。”

说完,低头,凑了上去,忽然贴上了什么,一股子薄荷味全冲了进来,灌进了鼻腔,呛得眼睛火辣辣。

“混蛋!你他妈的淫虫!”伸手捣着嘴,屋子里还有人,苏贤憋着个气伸手重重捶了安朔一拳,脸忽然也烧红了半边,“你他妈的疯了!王超和孙扬都在!”

吃痛退了回来,故意地试探,“你小子不是害羞了吧?说谁娘们你?”

火大,瞪着眼睛死憋出一句,“姓程的!有种明个找个没人的地儿,咱们倒是比比谁的肺活量才叫大!”

那人哼笑一声,躺了回去,“到时候可别赖。”

翌日天气十分之好,早晨全体师生去了南京大屠杀馆悼念死去的亡灵。孙扬特煽情地哭了一场,眼泪鼻涕全抹在了站在他边上的王超身上。忒没意思——苏贤耷拉着脑袋打瞌睡,结果被安朔一脚踹醒了。所幸的是下午安排了到玄武湖自由活动,湖,湖能玩出点啥花样?整个景区挤满了人,王超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汇报,“安朔,票子我搞定了,今个下午三个小时咱们就耗船上了!”

四个人跑到码头上一瞅,顿时傻眼了。苏贤指着前头那船破口大骂,“王超你他妈的缺德!一艘破烂脚踏船,爱踩你踩去!”说完扭头就走,脚踏船?还是个安着鸭头的破船,打幼儿园起就没玩过这玩艺,这脸,还真丢不起!

“走,别理他!上船!他爱上哪儿上哪儿。”刚迈出几步路,就听见程安朔的声音,苏贤咬着牙猛一回头,有人冲自己恶劣地笑,“程安朔!你他妈准是故意的!”

“……”王超、孙扬二话没说,上了那鸭船。

下午两点,太阳烈到不行。苏贤歪着嘴坐在那破船里头看着外边的风景,脚下有一时没一时地踩两下,那船就咕噜噜地往前挪两下。王超和孙扬,那叫有力没处使,才几分钟的功夫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笨蛋!用点力!这儿船多的跟个渔场似的!”程安朔伸手推了一把苏贤。

“有病!真他妈有病!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个,你童心泛滥是吧你?”苏贤瞪着个大眼,反唇相讥。

“混账!你双脚残疾还是没吃饱饭?”

“滚!我一没瘸二没瘫,你激我什么你?!”苏贤一个弹跳,把身子给坐正,“飙船?飙船谁不会?!老子我还就海盗了!”说完,憋足了一口气,呼啦啦就踩起踏板来,整个船迅速就超前行进了好多米,程安朔不说话,掌着舵,也拼命踩了起来。

等苏贤那腿实在是累得不行,踩得肌肉发热,浑身无力,满头大汗停下来的时候,抬头一看,那船早就不知道开到了那儿,周围已经没了别的船的影子,只瞅见岸边一大片一大片的柳树,越发觉着不对劲,“程安朔!你他妈的往哪儿开的?!把我弄这鬼地方来?!”

“往哪儿?往没人的地方。”说着凑近了脑袋,“昨个晚上你那话,我可记着。”

大脑停了半拍,寻思了几秒,立刻明白了。忽然炸开了就吼,“他妈的!敢情你一开始就图谋不轨了你,淫虫!就是条淫虫!”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拐卖人口。

三十五、

微风阵阵,树梢在摇曳。方圆数百米之内,没有人影,只有树影,冷清得让人头皮发麻,牙齿打颤。四下皆是水,有道是逃无可逃,沦陷其中。乌溜溜的眼珠子在两眼眶中打转──横是死,竖是死,老子豁出去了。

不就是比个肺活量?破不了那吉尼斯纪录,也没人笑话!不说话,用眼神对峙,彼此心底那些个想法显而易见。时辰到,就动手。

程安朔果真也不客气,低下头,那嘴就凑了上来,全是热气,喷在了苏贤的脸上,搅著发胀的脑袋。苏贤瞪著大眼,坦然,动都没动,也懒得动,颇有些大义凛然的意思。感觉那舌头在自个儿的一排牙齿上徘徊了良久,憋得苏贤牙痒痒,一会儿松了防备,那舌便趁机狡猾地撬开了牙,软绵绵地窜了进来,纠缠自己的。

顿时搅的神志恍惚,天旋地转,心里发毛。

心里头数著一秒、两秒……十秒。两个人就这麽窝在靠苏贤那边的座椅上,安朔一手撑著他脑袋後头的船壁──气氛诡异。

时间越发的长,苏贤只觉得呼吸急促,满嘴全是滑溜溜的,肺里头的空气在往外一点点地挤,直到呼吸困难──他妈的,这小子还真是没完没了了?!一气一恼,忽然挺直了身子,把贴著自己的人往前头用力推了推,後果却不曾想。谁知道被推的人一个重心不稳,往後头倒了下去,脑袋敲在了硬梆梆的凳子上──撞的生疼,呛了眼睛,分开了唇舌。就这两秒锺的功夫,天地逆转,苏贤顺势,趴在了安朔的身上,把人压得死死的。

──气氛更是诡异。

两只眼睛忽然泛了红光,有什麽冲动死命压都压不下──他妈的,淫虫,你活该!老子倒要看看究竟谁牛!再不过千分之一秒,苏贤的脑袋又狠狠挨了上去,这回,自己的舌头,蛇一般探了进去。

什麽充塞了心,什麽抽空了肺,什麽搅得脑袋发昏。

心是恶狠狠的,再没法让步。肺是掏空的,憋得太久,伤了身。大脑是过火的,灭了又著。

没有硝烟,没有声息,彻彻底底,堕到深渊,无法逃离。

空气凝固,只听到突突突地流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