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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今天出奇的乖,一回来就往自己位于倒坐的窝里一卧,不像往日里那样死乞白赖地要进屋。李怀远觉得它有些奇怪,他眼风一扫,发现大黑嘴里像含着什么东西,这家伙肯定又翻垃圾堆了,而且还防着自己,想想就可笑,他才瞧不上呢。
李怀远没有揭穿大黑的秘密,他窝在主人怀里跟着她进房睡觉。
杨青叶也着实累了,上了床倒头便睡。李怀远想跟她撒会娇腻歪一会儿都不行。
接着,杨小枝带着长安也去睡了。杨槐也犯了困,哈欠连天地回屋。
整个人杨家早早地进入了梦乡之中。随即,整条街也陷入沉寂之中。李怀远也有些昏昏欲睡。
但是,今晚他不知怎地,总是睡得不踏实。他先是梦见自己因为耽搁太久没变回人身,他的主人嫁了人,就嫁给了那个孟呆子。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身穿新郎吉服的孟呆子被众人簇拥着傻笑着,他还是一条狗,跟大黑一起呆呆地望着新郎。就在他恨得牙痒痒时,他突然醒了。李怀远长叹一声,扑棱下耳朵,在被窝里换了个姿势接着睡。没过多久,他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原身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众太医摇头叹息,束手无策,然后一齐跪下对皇兄叩首道:“请陛下节哀。”
皇兄伤心地摇摇手:“抬出去埋了吧。”
李怀远真想大声叫道:“我没死,我没死——”可是他怎么也叫不出声。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抬出去,被装进华丽的棺椁,尽管,他的灵魂不在身体上,却觉得一阵莫名的憋气,他快被棺材憋死了。
李怀远第二次被惊醒,这次他才发现,自己正被主人柔软的胸脯压得喘不过气来。这、这太那什么了,怎么让人承受得了。
李怀远被压得睡意全无,他在黑暗中精神地竖起耳朵,倾听着主人那轻柔匀称的呼吸声,越听越动听。唉,以后再想听都没那么容易了。这让人怎么承受得了。
李怀远正浮想联翩,突然听到一声异样的响动。他觉得有什么物体落进院子里了,又一想,大黑在倒坐里呢,若是有什么动静,它应该会提前发现早吠叫起来了。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但是,这个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它在悄悄地生根发芽,他本想叫醒主人,可是一看她睡得那么沉,而且这一切也有可能是自己的误判,他怕冒然打扰主人的清梦,于是决定自己先去看个究竟。他轻轻地跳下床,再轻轻地拨动门栓,到外面查看情况。此时正值夜深人静,天上月色朦胧。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黑连他出来都没发现,他跑过去看看,大黑睡得像条死狗一样。他拍了它一爪子,大黑仍没反应。这不应该,绝对不应该。李怀远心中一惊,警觉地查看四周,同时大声吠叫起来。
他刚叫出声,就见院子里的柴堆旁突然窜出一个黑影,他扑上去去咬,就见那人手中寒光一闪,一样利刃刺入他的身体,痛得钻心裂肺,紧接着,一股热热的东西从他的体内涌了出来,那是它的血,他可能要死了。那个黑影怕它的叫声惊醒了旁人,便伸出手来掐他的脖子,李怀远知道这人肯定要对主人不利,大黑睡死过去了,主人睡得那么沉,如果他的叫声没有引起左右邻居的注意,主人的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忍着剧痛在地上翻滚,用尽全部的气力大声叫着,他的叫声是那么惨厉,果然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夜里狗叫很正常,但这么叫绝对不正常。东边的赵爷爷已经开始点灯了,西边的人也开始走动了。
那人开始惊慌起来,他是恨透了这只狗,临跑时还不忘再狠踩它一脚,李怀远的五脏六腑都要被他踩出来了,可是他仍拼着最后一口气,张开嘴,死死地咬住那人的脚指头,用尽最后一口气力咬住不放,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狠地撕咬一个人。
他咬着人,没法再叫,但是那人取代他叫出了声。
“啊——”一声人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这一次彻底把人惊醒过来了。
很多人提着灯披着衣服匆匆赶来,大声地敲着院门问怎么回事。沉睡中的杨家众人终于也醒过来了。
李怀远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就是主人的哭喊声:“小黄,小黄……”那声音越来越远,仿佛从天际传来一样。
第三十三章
苏醒的王爷(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李怀远后悔了。他不该那么谨慎,他或许应该想办法告她诉自己的灵魂是个人,还是个男人。他不是真正的狗。主人疼他喜欢他但始终只是把他当作一条狗。如果自己这次魂飞魄散,这个秘密就永远无人知道。主人根本不知道,在她的生命中曾经有一个化成狗形的人一直在默默地关注她。
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后悔。可是此时的他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没有一点气力了,连嘴里那半根臭烘烘的脚指头都无力吐掉。他只感觉到自己那破碎的、粘乎乎的身体被主人抱了起来。
他朦朦胧胧地听到到院中众人混乱的呼唤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主人的哭喊声:“小黄,小黄……”杨青叶泪水滂沱,不停地呼唤着小黄的名字:“你再撑一会,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再撑一会儿,以后我天天给你吃骨头。”
长安也放大声哭起来,他娘在旁边不停地哄劝他,并同时安慰杨青叶。
李怀远真的好想告诉主人点什么,哪怕在她手上写个字也行啊,让她知道自己存在过也好啊,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缥缈,他陷入了最深重的昏睡之中,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当离杨家最近的大夫打着哈欠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小黄已经断气了。他的身体还是温的,但已经开始变得僵硬,再也不是从前那软软的、毛茸茸的一团。
大夫摸摸他的身体,无奈地摇摇头:“没救没救了。”
有人开始劝杨青叶:“青叶啊,别难过了,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杨青叶没有回应,这不仅仅只是一条狗,小黄根本不是普通的狗。
在这种杂乱的声音中,大黑终于昏昏沉沉的醒过来了。院子里为什么这么乱?发生了什么事了?它用力地扑棱着大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然后,它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当它用力挤进人群时,才赫然发现主人正抱着血肉模糊的小黄掉眼泪。大黑很快就猜测出事情的经过:家里进贼了,自己睡死了,小黄为了保护这个家被坏人打死了。呜呜,它为什么会睡得那么死呢。它平常不会这样的。小黄小黄,可怜的小黄。
大黑悲伤的低呜着,低头去嗅小黄的尸体。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声:“我的脚,我的脚,大夫你帮我治治。”
发出声音的是那个进院的贼人,他被人押着,痛得死去活来,此时见大夫来了,便试着叫唤一声。
他不叫还好,杨青叶一听到他的声音,这才猛然记起这个罪魁祸首。就是他害死了她的小黄。她此时恨不得跟他拼命,她这么想着还真这么做了。杨青叶放下已经冰凉的小黄,双眼赤红,扑上去对着那个被众摁在地上的贼人一番拳脚脚踢,她常年做活,本来气力就不小,这会儿因为伤心和愤怒更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把那人挠得满脸是血,打得鼻青脸肿,众人也跟杨青叶的怒气感染了,秉着不打白不打,打了也白打的原则,你一脚我一拳的,直把那人打了个半死不活、奄奄一息,最后还是赵爷爷稍稍理智些,制止了杨青叶和众人,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这人固然可恨但又罪不至死,就算他有死罪也该是官府和律法来判。
杨青叶发泄一通,神智终于稍稍清醒。但这种清醒并不能减少她失去小黄的痛苦。
她清醒之后,开始思考事前的前因后果。
为什么院子里进贼了,守在倒坐里的大黑却没有叫?这个原因也很好解释,大黑肯定被喂了蒙汗药之类的药,大黑嘴馋,它不像小黄那样不吃来路不明的吃食。街坊邻居不管是谁,只要给它吃的它就吃。
还有她自己,她今晚为什么睡得这么沉?她是累,可是平常也累,但却不像今晚这样邪乎。
她想起了赵奶奶给她的面条,她不是怀疑他们,但事到如今,她必须要问个明白了。
杨青叶想了想,问道:“赵爷爷,赵奶奶,你们想想昨晚饭前可曾有人来过你家没有?我怀疑那盆面条被人做了手脚,因为我们睡得格外的沉,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杨青叶这么一提,赵爷爷想起了什么,突然对杨青叶说道:“青叶,我忽然想起个事,先说给你听一听。事情是这样,前几天关蓉她娘找你大奶奶借了一点盐,邻里之间相互借东西本来就正常,我们也没多想。昨晚我们饭快做好时,关蓉来还盐了。她在厨房里逗留了一会儿,走得时候多少有些慌张。”其实赵奶奶一家因着杨青叶的事十分不喜欢关家的人,但他们毕竟是多年的老邻居,对方上门,也不好直接轰走。
赵奶奶也想起来了,在旁边佐证道:“还有,我下完面后,觉得太淡,关蓉当时就站在灶房里,非要主动帮我加盐。都怪我当时太大意,根本没有多想。”赵奶奶后悔不迭。杨青叶反过来安慰她道:“这不关你的事,不过,你们两位明天要去公堂替我作证。”
“这是肯定的。”老夫妻异口同声地说道。
经过这么一番闹腾,天也渐渐亮了。众邻居抬着那个半死不活的贼人,杨青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用篮子将小黄的尸体,以及昨晚小黄碗底剩下的一口面条做为证物,再带着人证浩浩荡荡地去县衙告状。
江知县刚睡醒就听见衙役进来禀报说,上次让找狗的那个姑娘又来告状了。这次不知道要找什么。
县令夫人也知道了杨青叶的名号,有些不以为然地道:“这个姑娘也够大胆的,一会儿找猫一会儿找狗的,下回是不是得让大人帮她找相公啊。”
江知县付之一笑,接着整整衣冠,准备升堂审案。
杨家的这个案件震惊了半个端阳县的人。闻到风声的人们早早地挤到县衙门口,等着看热闹。
有人听说小黄死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忍不住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