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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125)

“有也不多!现在不止害地害畜生,连水产都出奇的少。你应该听过我们当地的那句歌谣把,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那真的是一点都不夸张,扎个猛子下去,就准有收获。特别秋天繁殖的季节,上游国境线会游回来大批的鱼过来产卵,那时候水里密密麻麻跟开锅似的。

不过从今年头上,水位和鱼就开始巨减,那群鱼都没回来。不过他们有人在下游下暗网,多少都有点收获,你要想吃我就帮你弄一条。”

高原笑的温和无害,他长的不丑又高大修长,在将要日落的柔和光线映衬下,跟开了美颜一样,引着田恬多瞅了好几眼。

她一直不怎么欣赏现在人对好看的标准,首先,你要是党员,就算不是也要是个先进工作者,或者是这个能手那个标兵才行。又有人问,这和长的好看有什么关系,这些要素在现在那就是衡量一个人的第一标准。

之后还要积极阳光,四方大脸、浓眉大眼,还有一口大白牙!总之,这个人要大气、大方、大无畏。

兴许是性格的关系,不管高原外表表现多多和善,他的容貌长的就偏阴。他是内双的细长眼,薄嘴片子,如果不是他脸上时时带着温和的笑容,冷着脸的他看起来就会很刻薄。

但田恬审美不是这个时代的,她们那会儿就流行中性美,看高原可比看那些就会呲着白牙憨笑的男生顺眼多了。

田恬刚想说比起吃鱼来,她更想吃肉,就突然看到从上游飘过来个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人!

“高大哥?你看那边,是不是个人啊?”

她话音刚落,就看高原几步跑下河床,噗通一声就扎水里了。农村长大的孩子都有几分水性,加上河里的那个人已经没啥知觉了,高原不一会儿就把她弄了上来。

田恬还在完全懵蹬的状态呢,高原已经把人捞上来,又头朝下倒背着那个人做完急救了,她这才反应过劲儿来跟着跑了过去。

河里救上来的那个人悠悠转醒后,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没死,之后就嘤嘤的哭了起来。

“你们救我干什么!怎么不让我死了!”

“同志,寻死觅活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有困难咱们解决困难,实在不行还可以向领导反映、组织汇报,怎么也不至于走了这一步吧。”

高原算是个小干部,除了和田恬,他跟别人说话都是这种一套一套的官腔。

“是啊同志,死你都不怕了,还怕别的么。”

这个她深有感触哒,前阵子差点饿死自己,最难受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比起她现在经历的这些糟心事,死——更让她感到害怕。

高原从她溺水的程度估计了下,问道:“你是上游老周屯子的吧?是下乡青年?我去你们大队送个信儿吧,你先跟这位女同志回去换换衣服。”

那女人哭了半会儿,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了,说:“你们真的不该救我的,像我这样的四类份子,去送信也不会有人管的。”

这女人脸上的绝望,让田恬于心不忍,她说:“不会的,我也是黑五类,大家对我一样很照顾。高大哥就是专门管下乡青年这一块儿的,你有什么委屈就和他说。”

高原没说话,那个女人冷笑一声,说:“你们是一大队的吧,我们二大队的规矩,和你们不一样!我有严重的脊柱炎,犯病时浑身疼的都直不起来腰,可就因为我成份不好,大队就不给我轻省活干。不犯病的时候我能咬牙坚持,犯病了连平常的一半都干不完,我们队完成不了指标,就要扣供应粮。

我不止吃不上饭,连想借点粮都没人敢和我这样的四类份子粘上关系,我受不住饿跑出来了,又不敢回去。领导肯定不待轻饶了我的,起码斗我个‘革命逃兵’!我真是耐不住p斗会儿的那种折磨了,但又没有可去的地方,兴许死了,也就解脱了吧。”

她说完后,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那女人是在自怨自艾中。田恬,则是在庆幸能被分到一大队来,她和这个女人的情况差不多,如果换成是她自己,怕也会抱着必死的想法来逃脱吧。而高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别的大队的人,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况且老周屯子的事外人一点也插不上手,特别他们大队支书,相当强硬霸道的一个人了,谁敢伸手管他们大队的事,爪儿先剁掉再慢慢论事。

不过高原为人知趣又识时务,跟二队支书的关系还算不错,可他也不会把这份人情用到不认识人的身上。南山坡子上的坟圈子多了是了,他要那么爱管闲事,早就累死了。

那个女人没有等来期待的承诺,又有些崩溃的哭了。。

第29章

那个女人哭了很久,怎么劝她都一副活不下去的样子,直到天都黑透了,她才抽着鼻子说:“算了,我就是这个苦命了,没什么可挣的了,麻烦你们帮我报个信吧。”

她这可算是想开了,田恬急的一脑门子汗,赶紧让高原去找人。高原没动,看看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的水面,和身后不远漆黑漆黑的树林,说:“天都黑了,你俩个女同志在这里我也不放心,我先把你们送到我们村,再去二大队找人。”

“是啊,你这浑身都湿透了,也要换件衣服。天黑刮凉风了,很容易生病的。”田恬也说。

那个女人拒绝俩人的提议说:“这样一折腾天都亮了!你们不知道我们大队的规矩,夜不归宿可是大罪名,到时我革命逃兵的帽子就真扣实了。同志你们好人做到底,就当可怜可怜我吧!这位大哥帮我去报个信儿,妹子你去帮我拿衣服,我在这里等着。”

开始田恬是怎么都不同意的,两个人在这高原都不放心,那放她一个人不是更危险。但架不住这女人说的可怜兮兮的,通风报信不能耽误,她身体又不好,得病更了不得,可是又实在走不动了。

田恬心眼儿比较实,怎么劝都说不能放她一个人在这里,最后还是高原说:“既然要帮助别人,当然要按照人家的想法,忘了我刚才怎么说得了,不要好心办错事。”高原这话说的意味深长,但显然田恬不可能听得懂。

田恬想到自己之前干的那吃力不讨好的傻事,就毫不犹豫的的同意了,俩人走的时候,高原还回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她也一直在目送俩人,对上高原的目光后,又慌忙低下了头。

看来,再回来她是不会还在这里的了,那他也没必要着急了,先把田恬送回去吧。高原的军挎里背着手电筒,打开后替田恬照着脚下的路,不过这时候的手电筒都是黄光,照明不远还不清晰,俩人走的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的。高原是老司机了,村子里这条路都在他心里,他使了个坏把田恬引一个小洼里,要不是他扶得及时,田恬准得崴了脚脖子。

之后他还好心的拽着田恬走,又把田恬弄得暖心贴肺的,直接把他当成了七十年代最好的人了。

“高大哥!你不是去二大队报信儿么?!”

“哦,我回去骑自行车,会比脚程快。你就直接回家吧,我会告诉张干事和其他同志带衣服过去的,顺便好好做做她思想工作。”

他这样的安排,田恬有点小情绪了,明明做好事也有她一份,到最后怎么没她啥事了。

第12节

“我也能劝她啊!”田恬略带不满的嘟囔道。

“知道你也行!不过这事肯定得跟组织汇报的,人命关天出点事咱们担待不起!领导不会坐视不理的,你就算去,也插不上手了。这一折腾,一宿都够呛能消停,你要不怕遭罪就跟着。”

就刚才这一会儿,田恬身上就被蚊子磕了无数个包,想想要在那个河边野草垫子过夜,明天还不得变人干啊。

“这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没听那个女的说,她在二队都待不下去了么。他们队上来人,也是拿她回去审判问罪,到时候肯定是闹哄哄的。你本身也带着成份的,最好还是不要跟着掺和,免得有些人爱起哄,再把你扯进去。”

他说的一点不是危言耸听,现在这些人,一说斗谁都跟疯了一样。不管那个女人最后在不在,田恬这样的,都容易被带累。

一说这个,田恬就知道怕了,歇了那个想增加‘党政资本’的心,乖乖的回郭家了。

再说那边,大伙儿再去的时候,那个女人果真已经不在了。岸边上还留着一只鞋,让人一看,就会以为她是又寻了短见了。人不死,怎么斗都是队内的事,人死了,就要有个理由才能向组织汇报。

她那个成份,理由都是现成的,一句革命的逃兵,她不死也够扒层皮的了。

为此田恬还自责不已,说那天要是坚持留下陪她,兴许她就不会寻短见了。

高原见四下没人,才对田恬说:“你不用自责,那女的没死。”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田恬不信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