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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节(第9301-9350行) (187/195)

仙器之力穿透通天碑的结界,即使被削弱大部分力量,仍然猛虎一般朝着不知名的位置扎去!

金色的流光从血月旁飞过,落点赫然是布恶台。

沈白幸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龟速挪到了离布恶台几百米处。他看着侍女额头上冒出的汗珠,跟着喘气道:“歇歇吧。”

他如今有着七老八十的身体,多走几步路就喘,坐在石头上直捶腿。

“仙君,奴才来吧。”侍女伸出双手,放在了沈白幸腿上。

后者连忙推拒,被姑娘家扶已经是跌面子极致,再享受人家贴身照顾,实在对不住自己堂堂男子汉的身份。

蔽星飞来的光芒刺激眼球,让沈白幸不禁要闭上眼。但对危险的直觉令他硬生生抗住了,宛若白昼的夜幕下,侍女单薄的背脊正对这抹光。沈白幸毫不怀疑,眼前的小魔族要是被射中了,逃不了当即毙命的下场。

沈白幸不怕死,但不代表想死,他有着怜悯弱小的心肠,旁人给他一分恩情他会回报。以前法术还在的时候,搭救性命垂危之人不过举手之劳,而今自身难保,明知有些事不可为而为之。

沈白幸用残留到可怜的修为挡在了侍女前面,灵力顺着主人的意志在经脉流走,残破的身躯扛不住这种运转,调动法术的时候,仿佛被细小的刀片沿着血肉摩挲,喉咙中满是铁锈的味道。

蔽星的力量刺破了沈白幸的手掌,箭矢化成细碎的光点消失的时候,他痛到直不起腰,捂着嘴巴想要把五脏六肺吐出来。

血液顺着指缝一路流,打湿了衣袖,滴滴答答掉在地上。他望着石头上的鲜红,觉得下一刻就能迈向死亡,模糊的视线中,被他拼死搭救的侍女眼泪汪汪,一边喊仙君一边哭泣。

“小姑娘,要多笑少哭。”眼前逐渐黑沉,沈白幸脱力往一边倒。

侍女扶不住他,跟着摔在地上,她马上爬起来,抹掉眼泪,哽咽不清:“不值得,我不过是最低等的魔族,仙君不应该救我。”

“好人自当有好报。”

沈白幸已经到了开口说话都困难的地步,喉咙像个蓄满了血水的破风箱,呼吸一下都疼,“善恶、赏罚不能倒置,才是天理自然。”

看不清人影,沈白幸能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动静,不疾不徐,还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拖在地上,划过石子的刺耳声。他偏偏头,黑洞洞的视野中,那人停在了近处。

侍女松开握住沈白幸的手,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磕头,“参见白贵妃。”

白青蓉冷笑一声:“以前,你们都叫我君后。”

寥寥两句话,沈白幸猜出了来人身份,可不就是那个被他“篡位”的前任君后么。此时此刻,身受重伤难以动弹,被夺了位的嫔妃找过来,沈白幸可不认为是好事。

长剑反射着血红色的月光,如同地狱中的催命鬼差。

白青蓉缓缓抬起手,剑尖指着沈白幸,“魔君不在,你死了,没人会知道是谁杀的。”

瞥见利刃,侍女一头磕在地上,道:“请贵妃放过仙君!”

“绝无可能。”

话音落地,白青蓉便举起手砍下!

沈白幸听到长剑咣当一声落下,赫然是小侍女同白青蓉缠打在一起。几番交手,白青蓉一脚踹在侍女腿上,将人制住,揪着后者头发朝道路一边走,“君后驭下不严,今日,就替你清理了这胆大的叼奴。”

灼灼若见,花开正好。

白青蓉手一松,侍女掉了进去,纤细的身躯被魔花爬满,瞬间没了声息。人死如灯灭,刚救的人死得那样措不及防,沈白幸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都没有挽留住。

没有焦点的双眼落在白青蓉身上,鲜血从手腕处的皮肤渗出,逐渐凝成忘归的模样。沈白幸撑着长剑站起来,冷汗湿透全身,风一吹,冻到了骨子里。

不是任何人、魔、妖、鬼都能踩上玉微仙君一脚。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白青蓉打了个颤,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风一吹就倒的男人能杀了她。但事实却是沈白幸连站着都费力,强弩之末的姿态令白青蓉恢复了信心,她露出轻蔑的神色,“待你死了,我依旧是君后。”

“可惜,你没那个命享。”

“口出狂言。”

一道白光闪过,割断了白青蓉的喉咙。

她僵在原地数息,大睁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沈白幸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杀死了自己。

身体轰然倒地,流出的血液淌入花丛,若见花感受到食物的气息,从道路两侧长出,吸取了白青蓉身上所有的养分。

忘归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几个眨眼,它的主人晕倒在花丛中,一朵花弯了枝干,缠上沈白幸手指。

深渊之外,单渊杀人的动作猛然一顿,某个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指尖似乎残留着若见花擦过沈白幸肌肤的触感。那一瞬间,对沈白幸的情感压过所有欲念邪恶,他觉得他好像要失去小白了。

第110章

“结果”

夜风在旷野奔跑,一丝惨白的月光从乌云中泄下,施舍黑布隆冬的大地可怜的明亮。大红色的喜服跟若见互相纠缠,那花似乎非常喜欢沈白幸,纷纷舞动花枝,贴上他的头发、四肢。

若见温柔缱绻的抚摸就像杨柳依依时对故人的挽留,想留难留。它感受到沈白幸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流逝,身为戮仙君亲近之物,对眼前人有着天生的好感。空落、悲伤从他的主人传递过来,象征死亡的花朵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人世的悲欢离合,它想要代替自己的主人做点什么。

根系笨拙的从土壤中拔出,纤细的根须纷纷断裂,若见蹦上沈白幸身体,用花苞去蹭沈白幸脸颊。

可惜,这个动作,就像沈白幸想要解救他的小侍女一样,徒劳无功。

深渊外的打斗突然停止,有人撕开结界,带着腥风血雨归来。人间的月光撒入深渊,其中一缕从沈白幸身上渡过,又飞速消失不见。

血腥、潮湿、粘腻在通天碑处徘徊不去,以至于月光从深渊溜走的时候,瞧着暗淡无华许多。

沈白幸觉得自己死了,又好像没死,他脱离肉身,像无数次梦境中的情形,成了蒲公英一样轻的种子,在经历人世沧桑繁华之后,于某个不起眼的夜晚,失去了生机。

众生在浊世苦苦挣扎,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繁殖似乎成了连接生死必不可少的一环。婴儿呱呱落地、野兽在春日求偶、秋日落叶结果正是万物轮回必经的过程,沈白幸觉得他就像某种植物,以另外一种方式在延续生命。

他在山川中漂泊,寻找一片湿润、肥沃,适合生根发芽的土壤。某次大雨,电闪雷鸣,平时打在身上毫无重量的雨滴,直接将沈白幸砸进了泥泞的水洼中。荒郊野外,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行人路过,沈白幸躺在没顶的土黄色污水中,觉得再这样得淹死。

又过了一段时间,也许是半天也许是一天,沈白幸感受到包裹周身的水在变热,他要从被淹死的下场被烫死,不禁怀疑是不是被人捡了扔进锅里煮汤喝。水温越往难以接受的程度变化,直到一抹干燥的温度投射在头顶。沈白幸看见骄阳劈开云层,蒸干湿地,他重新变得干爽起来,被风一起飘向远方。

跋山涉水,沈白幸看到了广袤无限的雪山,银装素裹的世界上方,金色的屋顶一览无余。摇光殿三个大字铁画银钩书在牌匾上,沈白幸仔细端详,发现确是自己住了上千年的宫殿,但殿前空落落,原本的大树毫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