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181)

也不知她是否真的听了祖母的吩咐在给苏庭祈愿。

若今世的一切还是沿着前世的轨道,苏庭的礼部试中了探花,进士及第,一甲第三。

阿兄的才华毋庸置疑,也用不着旁人去求神拜佛。

阵阵木鱼声里,苏虞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大殿。

大安国寺香客如织,是一座饱尝岁月沧桑的百年古寺,可如今的大雄宝殿却只有十来个年头,委实年幼的很。而真正经历过百年春秋的大雄宝殿在大安国寺的深处,鲜有人知。

苏虞一路往里走,往来的香客渐稀,她在一座略显破败的偏殿前驻了足。

她仰头看,悬在殿门正中的匾额已经落满了灰。她走近了去看,大门紧闭,其上挂了一把生了锈的铜锁,只虚虚挂着,不曾锁上。

苏虞抬手轻推了下门,纹丝不动,只落了一地的灰。她又添了几分劲儿,大门缓缓地开了。

木门吱呀,阳光散乱,灰尘弥漫。

回头望去,殿外依旧是云皎天湛,阳光明媚,诵经声隐隐入耳,恍如隔世。

***

那个月色惨淡的夜晚,苏虞站在大安国寺的门前,穿着一身绣着青翠竹叶纹的圆领袍,背着一个布包袱,满心的荒凉。

她想起幼时母亲在她身旁念经的模样,情不自禁地走进寺庙。

天色很暗,寺庙静悄悄地,她顺着记忆穿过一棵又一棵罗汉松。不知穿过了多少棵,大雄宝殿近在眼前,她忽地停了步子,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那丫头打小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主,这不,自降身价,招摇过头,这一朝入宫,按她那脾性,十成十地祸多福少。”

话音一落,脚步声渐渐逼近,苏虞三步并两步地避到大殿侧边的阴影里,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须臾,又有人出声,语气平和又不失恭敬:“奴原还以为那位不久就要是奴的主子了呢。”

那头冷笑了一声:“人家都要进宫做美人了,还稀罕做什么世子妃?倒也好,早就想替霄儿物色世子妃了,碍眼。”

“碍眼之人”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那主仆二人走远了,她也依旧在那静静地站着。

大抵就是从那时起,她学会了什么叫隐忍。

半晌,苏虞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再没了心思折回大雄宝殿,无意识地往寺庙深处走去。

流云暗滚,弯弯月牙偷偷探出头来,照见一个孤单的影子,照亮她脸颊上的两道泪痕。

***

苏虞想,她和这座废殿大抵是有缘分的。

她十五岁那年误打误撞进了殿,只以为是大安国寺众多佛堂之一,抱着来都来了不拜个佛未免也太不划算的心思,打算进去拜拜就走,谁想最后竟演变成了抱着神龛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止都止不住。

依重活一世的苏虞来看,这委实是太丢人了。

然,更丢人的是,这出声情并茂的号啕大戏,竟被人从头看到了尾。

不得不承认的是,哭的的确确是宣泄情绪的良方。

那是苏虞有记忆以来,哭得最痛快的一次。脑子放空,什么也不用想,只卯足劲儿去哭。

她深吸口气,凉凉的空气入肚,似乎还混杂了一些香气。细细去闻,那香气醇厚而馥郁,还有些醉人。是酒香。

……谁在饮酒?佛门清净之地为何会有人饮酒?

苏虞抽抽噎噎地盯住了黑暗中的一处,依稀能瞧出个人形的轮廓来。她唬了一跳,眼泪都忘了掉。

愣了半晌,她小心翼翼出声问:“……谁?”这才发现她嗓子都哭哑了。

没有回音。

佛堂里一时间静得听得见她自己的呼吸声,恐惧渐渐蔓延至心头。

夜不归宿,躲在寺庙里喝酒,总归不是什么好人。

苏虞在黑暗中放轻呼吸,拿起掉落在地的包袱。

正当她准备撒丫子逃跑的时候,一个陶瓷酒壶滚到了她的脚边。

第20章

杜康解忧

佛堂里,苏虞深深地嗅了嗅,满鼻腔的灰尘与陈年腐朽的木头气息。

没有酒香。

一个垂帘太后,众人捧而拥之,什么琼浆玉液没喝过,却愣是惦记这口酒惦记了半辈子。

苏虞也说不清那夜为何会去喝一壶来历不明的酒。她想,兴许是寺里半夜偷偷喝酒的小和尚,不巧被她撞个正着,连声都不敢吱,送来一壶酒,权当做封口费。

不喝白不喝。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坦而言之,彼时的她压根儿尝不出那酒的好坏,只一个劲儿地猛灌,辣得喉咙疼。

迷迷醉醉间,她仿佛看到母亲虔诚地在佛前诵经,看到父亲胜仗归来意气风发,看到阿兄在朝堂上平步青云……

她仰头喝尽最后一口酒,烈酒入喉那一刹,眼前的幻影全部破碎,却又慢慢拼接出新的画面,那画面诡异极了——

一个着男装的纤瘦姑娘在前头拼了命地跑,后头一大队官兵举着刀戟面无表情地追。路旁,一个颇为英朗的年轻郎君抱着手臂冷眼瞧着这出追追赶赶的戏。源源不断的官兵后头,着明黄色衣袍的男子冷笑连连,他的脚下,一个盔甲半卸的中年男子艰难地仰脖望着那姑娘仓皇逃跑的方向,一夜间白了头,中年男子旁边,与那姑娘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年轻郎君一动不动地失了魂,路的尽头仿若从地底下传来女子凄凄戚戚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