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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道,“星期六晚上,我爷爷奶奶让阿文放弃面积,我心情不好,不想被你看出来,去浦江住了一晚。昨晚,我叔叔打电话给我,我们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我晚上做了噩梦,梦见了阿文户口落户时的事情。”
李佳低声道,“房子是我爷爷的公租房,户主是我爷爷,落户时我叔婶为了房子,和我爸妈起了纠纷,我爷爷奶奶帮我叔婶,我爸回农场后,有半年都不怎么说话,不肯出门见朋友,他说他没家了……”
李佳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庄图南立即起身付了钱,搂住李佳的肩膀把她带出店外。
路边绿化带里,李佳嚎啕大哭,多年前接到母亲家信、看到父亲情绪抑郁时的焦虑和惶恐随着泪水滚滚而下,肆意奔流。
哭了好一会儿,李佳竭力平静了下来。
李佳断断续续地说,“我叔婶拿了我当年写的保证书,逼阿文放弃他那份面积,他们拿阿文的面积,我抽了半包烟……,我决定和他们争……,这是阿文应得的,我不能让他们伤害我爸爸之后,再伤害阿文。”
庄图南道,“怎么争?”
李佳道,“找动迁办,必要时找律师。”
庄图南道,“好,去争。”
李佳愕然,泪眼朦胧地看着庄图南。
庄图南道,“碎银几两,能解世间慌张。我能上同济,是我妈争来的,我爸妈、尤其我妈现在过得好,是我妹一点点争来的,既然政策规定按户口补偿面积,就按政策走。”
李佳一阵乱摸,从背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擦眼泪。
好一会儿,李佳瓮声瓮气道,“我做噩梦,梦到了以前……的事儿,我还梦到,我去争面积,你说我‘欲望太多’,和我分手了,我就吓醒了。”
庄图南轻轻抚了抚了李佳的背,“不会。”
后记:
1992年,上海提出“365万平方米成片危棚简屋”改造,百万市民大动迁,大批市民因为棚户区改造、市政建设而搬迁。
市民被迁往郊区或浦东,补偿一般,不是拆迁式暴富。
青年篇
第六十三章
动迁
庄图南又开始忙房子。
庄筱婷用了两个周日看了陆家嘴的十几个小区后,在听到浦江小区售楼处销售人员游说,“同时购买两套房有一定优惠时”,带上林栋哲又去了一次。
卧龙舌灿莲花,凤雏温和坚定,夫妻俩准确无误地传达出一个信息,“我们刚买过一套房,你们给优惠,我们就再买一套,不优惠,去其他小区买。”
两人以上次余涛出面的优惠价格买到了第二套房,距离庄图南房子步行10分钟。
庄筱婷想得很透彻,“栋哲看过周围大多数小区的房子,余涛哥也不会坑我们,这个房子至少是80分,那就不用花一年两年的时间到处找100分的房子了,费时耗力还未必找的到。”
李佳听了这句话后对庄图南感触,“你妹妹抓大放小,很有管理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余涛被卧龙凤雏杀进杀出再杀进浦江小区的气魄震撼,开始在同济周围看房,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买房、相亲同时抓。
庄图南目睹了找房买房全过程,叹为观止,他觉得以卧龙凤雏的雷厉风行,如果有一天庄筱婷抱着一个孩子对他说,“哥,这是你亲生的外甥儿,儿啊,喊大舅舅。”,他都只会伸出手抱住孩子,不会惊讶了。
卧龙凤雏买房后打算简装修,林栋哲说请装修公司,花钱买时间精力,庄筱婷这次也同意了,但他们稍做了解后就意识到了,请装修队并不省时省力——材料、工期、不同工序之间的时间差很难严丝合缝,再简单的装修也耗时不短,装修队又是在工作日干活,两人压根没有时间监管——正一筹莫展之际,砌墙民工庄图南表示愿意带他们自己装修。
庄图南虽然不是室内装修专业的,但他经手过不少建筑,吃过的猪肉比市面上大多数装修工程队见过的猪跑还多,简装一个一居室实在是小菜一碟。
庄图南和李佳打了声招呼,买了两块军用床垫,他的房子暂时成了周末工棚。
三人利用周末干活,从周六晚上苦干到周日晚上,干足两个晚上和一个白天,周六周日两晚就在庄图南房子里凑合打地铺——庄图南和林栋哲在客厅睡军用床垫,庄筱婷在卧室里睡藤椅垫,星期一早起后再各自赶车或坐轮渡去上班。
第一个周末,三人刷好了墙,周中,庄图南付钱请工程队熟人把水电开了孔,把厨房橱柜安装好了,李佳下班后来帮忙通风散味。
第二个周末,装好了木地板和开关插座安装,卧龙凤雏这次没互殴,勤勤恳恳地拼地板。
李佳周日上午刺探完动迁情报,下午主动赶来参加拼地板集体活动,她大概是刚在爷爷奶奶家战斗过,拼得又狠又快,杀气腾腾,卧龙凤雏蜷在地板上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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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佳自烟头事件后第一次到浦江小区。
她不再留宿浦江小区,一是不想徒生波折,庄图南信任她,她也不想庄图南心中不快。二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她正在打动迁战。
动迁补偿有产权调换、作价补偿、产权调换和作价补偿相结合三种形式,只要动迁房中的实际居住人对补偿方式达成一致,签字拿了新居的钥匙或现金就完成了补偿过程。
李佳让李文向动迁办提出“一换二”——无论是房还是钱,补偿按比例分两份,户口本上总共八个户口,爷奶叔婶堂妹一家三口共七个户口的补偿算一份,李文一个户口的补偿单独算另一份。
叔叔婶婶不同意,说李文并不是实际居住人——李文住单位宿舍,严格意义上确实不算实际居住人——如果补偿面积不给他们,他们会向动迁办说明实情,剥夺李文的补偿资格。
李佳紧扣政策提出了两点理由,一是政策明文“数人头”,李文的面积不侵占他人的面积,二是动迁办明文规定,以前享受过福利分房的户口不属于安置对象,没有补偿,同理,如果李文现在拿了补偿,很有可能影响、甚至损失将来在单位的福利分房资格,所以,如果不“一换二”,她会让李文向动迁办申明放弃他这个户口的补偿。
双方都以“向动迁办说明、放弃李文名下的补偿”为由,向对方施压。
双方僵持不下。
动迁办见怪不怪,撂下了一句话,“越早协商好可以越早挑房,越晚决定好房子越少,好的地址、楼层早呒么。”,让他们一家人自己关起门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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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一直以为,她能理性地处理和爷爷奶奶的关系,这几年中,她和弟弟也确实和爷爷奶奶保持着不冷不淡、不远不近的亲属关系。
李佳考上大学后才见到爷爷奶奶,没有感情基础,也就没有期待值,正因如此,她反而能相对客观地看待李文落户一事。
户口指标的审批极其严格,落户需要上海家庭住址,也就是需要家庭成员同意,不然户口就只是一纸空文,上海大批知青子女因为家人不同意而无法落户,成为“口袋户”或“袋袋户”,无法享受家庭户口带来的升学、就业一系列福利。
李文的成绩和能力都很一般,因为有了上海户口,高考和就业都有了极大优势,才能留在上海读师范当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