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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51-200行) (4/279)

有且只有乌游雪一人被处以殉葬之刑。

白葵侍奉乌游雪以来,没受过什么罪,乌游雪对白葵也很好,除了惋惜乌游雪不争不抢的性子,白葵俨然将乌游雪当做主子。

白葵怜乌游雪的苦命。

“美人,您别那么悲观,说不定此事还有转机?先帝的死与您根本没半点干系,太后娘娘......”

“白葵,慎言。”乌游雪插话。

白葵收起怜惜,“......是,美人。”

“总之谢谢你白葵。时候不早了,你先去办事吧。”乌游雪柔声道,没有血色的唇勾起一个虚弱无力的笑。

“那您保重身体,不要乱走,奴婢办好事便回来。”

乌游雪点点头。

白葵走后,乌游雪漫无目的地飘动视线,最终目光望向纸窗外,透过窗棂,平视朦胧的白茫。

她真想像雪一样,自由地飞舞,倏而,旧日光影似是叠在眼中。

乌游雪出身低微,来自江都小商户之家,母亲早逝,父亲后娶继室,继母将她送进宫选秀。

继母用“孝”压乌游雪,乌游雪不愿进宫,却迫不得已从之。

入宫后,她甘愿自己蒙尘,只做籍籍无名的选侍。

可天有不测风云,乌游雪竭力避开先帝,却还是被先帝看中。

封为美人的当日,先帝便让她侍寝。

乌游雪不喜先帝,但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孰知老天有眼,乌游雪逃过一劫,可紧接着便是更大的灾祸袭来,要将她拉入深渊。

乌游雪哪里遇到这种事,目睹死人,又被禁足,当夜她哭得稀里哗啦,次日又要强自镇定应对所有。

乌游雪灵魂飘忽。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什么时候她才能像雪一样,融入世间,看尽江山风光?

收拢思绪,乌游雪将手从变冷的水中拎出,尾指轻轻划过水面,激起细细的波纹。

她起身抱着被子回床,躺下歇息,为孤注一掷养精蓄锐。

申时二刻,乌游雪转醒,用完晚膳,喝尽汤药,她问:“都办妥当了?”

白葵点头。

“替我梳妆吧。”

先帝小殓这日,朝时起,皇子皇女以及众嫔从西华门哭到灵堂前,晡时是最后一次。

乌游雪虽是后宫一员,但因先帝一事,乌游雪只能在申时三刻去吊丧。

解铃还须系铃人,乌游雪要生,就必须见太后,但太后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是以,只有趁这次吊丧赌一把,希冀能碰上太后。为此,乌游雪须得贿赂看守的宫人,打点好一切,这样她才能提前出去。

梳毕,乌游雪换上素服,再披上一件发旧斗篷,发仅用一支素色簪子绾住。

彼时,外头的雪小了很多,白葵撑伞扶着乌游雪出门。

一出来,乌游雪的肌肤便被冻得通红,眼中被雪帘覆盖。

乌游雪匆匆扫一眼,遂提步朝殡宫而去。

宫室毗邻仁寿宫,处在东边,行至东宫时,宫道上停着一座轿辇,顶部装饰素纱,车舆墙壁萦绕龙纹绣样。

低华而矜贵。

乌游雪心一慌,忙不迭退后,低头欠身,身后的白葵收伞,跪地不语。

白雪如漫天飞絮,零落的雪花落在乌游雪的青丝上、肩膀上,以及素服表面,还有些许消融在她的后颈上,后颈徐徐变红。

人与辇相隔距离不远,却如天堑,昭示乌游雪与辇中人天差地别的身份。

常公公觑乌游雪一眼,然后躬身凑到车帘前,小声道:“皇上,该起驾了。”

辇舆内,谢嘉澜正襟危坐,岿然不动。

阴暗的光投射在他俊美的面庞上。

只见他五官轮廓深邃,下颚线条分明,眉宇浸冰,瞳色偏淡,似是蕴着幽潭静水。

谢嘉澜微偏头,瓷白修长的指撩开车帘,眼神淡漠,宛若高山寒雪,略睨常公公一眼。

常公公登时后颈一凉,背脊弓得愈发厉害,面容正色。

倏然,谢嘉澜余光瞥见不远处垂首的乌游雪。

目光无意落在乌游雪满是雪色的头顶以及素服上。

不消一息,谢嘉澜面无起伏地收回视线。

随后放下车帘,谢嘉澜闭目,道:“嗯。”

嗓音低沉冷冽,似断冰切玉般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