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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279)

须臾,她摸了摸脸,念起病恹恹的白葵,连日的委屈如潮水涌出,然后她抽了抽鼻子——

乌游雪呜咽,肩膀随之微微抖颤,捻着帕,边抹边哭。

寝殿空荡安静,反衬出如流莺啼转的涕泣声,不到一刻,哭声又恰似杜鹃哀鸣,时缓时疾,时高时低。

乌游雪有一副好嗓子。

谢嘉澜倾听屏风后轻微的哭声,不觉中将其与脑海中曾听过的声音重合。

是这个念念不忘的声音。

沉香馥郁,掺杂泣声渺渺飘荡,谢嘉澜重新阖上眼,眉梢的阴郁缓缓消逝,整个人显现几分平和之气。

慢慢的,他脑子里蠢蠢欲动的阴影隐匿,睡意便猝不及防地袭来,听了有一刻钟,寝息过去。

谢嘉澜安然睡下,可乌游雪却是惨兮兮的,眼圈红肿,面上遍布泪痕,甚而有清涕流出,我见犹怜中又带几分滑稽。

起初她一直哭,沉溺在情绪中,也不晓得哭了多久。末了,伴随所有的情绪发泄完,她的眼泪也掉光了,一滴不剩。

乌游雪胸腔起伏,哽咽着抬头,眼睫潮湿,水润的目光啜上屏风,可屏风后并无动静,谢嘉澜亦未叫停。

乌游雪鼻尖一酸。

复又环视一眼周围,垂首,继续小声小声地哭,因而榨干泪水,她哭得只有声音,没有眼泪。

头一回发觉,哭原来也很难受。

许是不停歇地涕泣,乌游雪喉咙渐渐生涩,又干又渴。

乌游雪抽气,伸舌润了润干燥的唇瓣,苦苦支撑一阵,再反复权衡后,她张了张嘴,轻声唤:“陛下?”

没有回答。

“陛下?”

只有萦绕在殿内的暖气拍打她的衣裙。

乌游雪沉默一瞬,就打定主意,继而轻手轻脚起来,一步一回头地退帘出去,到圆桌上斟杯冷茶润喉,再而回到原地。

得到满足后,乌游雪的瞌睡虫便冒出来,她一面维持细哭,一面侧垂着头,随时间推移,她眼皮愈发沉。

思想渐迟钝的乌游雪完全忘记了回去。

片晌,她再撑不住,一头倒在案上。

彼时,殿门外守着的常春等不到谢嘉澜的命令,也不敢妄自进殿,更不敢去窥伺里面的情况,只吩咐轮流守夜的内侍仔细着点。

.

一夜过去,天还未亮时,谢嘉澜醒来。

他睡得不深,但意外没醒过来,足足睡了好几个时辰,补足了前些日子的睡眠时间。

谢嘉澜能感觉到神清气爽,眼睑处的乌青肉眼可见地淡化,胸口的躁意随之隐匿。

殿里的地龙烧了一夜,谢嘉澜热出一身黏.腻的汗,他松了松寝衣的衣襟,迫切要濯洗身体。

思及此,谢嘉澜从榻上起来,绕过屏风去外头,结果猝不及防地瞥见伏在案上的乌游雪。

他这才记起昨夜。

她怎么还在这?

谢嘉澜定睛看乌游雪,只见一张如玉侧脸,眼圈还卧着过夜的浅红,半截玉颈若隐若现,红唇嘟起,瞧着可怜又勾人。

他莫名生出一种想在这张脸上描摹的冲动,心思甫出苗头,遂被他掐灭。

谢嘉澜嫌恶地移开眼,蓦然想到昨日自己竟毫无防备在这个女人的哭声下睡了,他脸色忽地不太好看。

他没料到,她的哭声竟还有奇效,能让他睡过去。

最初他叫她过来,只是受不了耳畔时不时钻进来的哭声。

谢嘉澜眸色微深,他淡淡的眸光掠过乌游雪显露出的半截脆弱的脖颈。

心想,只需轻轻一折,脖颈就会应声断裂,宛若一声干脆“咔嚓”,就被折断的枝丫。

顷刻,谢嘉澜冷声道:“常春。”

俄顷,常春披着拂尘出现在殿中,他低头窥眼乌游雪,压声道:“皇上,可是要梳洗?”

“她为何还在此?昨夜你没把她带走?”

谢嘉澜的质问登时让常春后颈一凉,昨夜情况特殊,常春岂敢贸然进去?他不进来,还不是顾念谢嘉澜,且宫殿中一派祥和,未曾发出什么哐当响声,常春便没入殿。

当然,这心思万万不可宣之,常春稍作琢磨,回答:“皇上,奴才是......”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被醒过来的乌游雪截断。

适才常春进来时,乌游雪就渐渐清醒,她睡得姿势不好,易醒。

当意识渐渐回笼时,单臂及双腿就钻进来麻意,只冲乌游雪的天灵盖。

乌游雪即刻睁开眼,直入眼帘的便是着寝衣的谢嘉澜。

身量极高,挺拔如松,她不经意抬眼,不巧与谢嘉澜的余光相触,紧接着谢嘉澜微微偏过头,看向乌游雪。

四目相对,眼神相交间,好似有什么难以捕捉的东西飞快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