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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62)
阿娘,我现在很幸福,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仗势欺人
霓裳院,分为东霓院与西裳院,每个院落里又各分为东厢房和西厢房,可谓是占地广大,厢房众多,但唯有如此,才能容纳进人数庞大的秀女——听闻本次参加选秀的秀女有三百多人。
霓裳院里没有男人,外围的侍卫只能暗中监视,并在有情况发生时才能出现,所以霓裳院完全就是一个女人的国度。
宫里派来了十位嬷嬷,东霓院和西裳院各占五个,负责教导秀女们一些礼仪规矩,也就是让她们在进宫朝圣的时候不会触犯什么禁忌,并能够保持最好的仪容,来接受天子的检阅。
宁安岚被分到西裳院,本来她对把自己分到哪里并不在意,待了几天才知道原来这分配人员还有讲究:西裳院里的都是一些官衔不高的官员女儿,而东裳院里的基本都是大官千金,金贵的很。
宁安岚恍然大悟,怪不得东霓院的女人走起路来都有风,西裳院的却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原来这里面还大有文章,因为品级高低不同,以致贵贱分明,本来彼此都是秀女,却生生比人家矮了一截,真是憋屈又无奈的事情。
对宁安岚来说,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她在这里就是极力做一个隐形人,这里人数众多,美女如云,只要安分点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她的运气还不错,几天里都没有什么麻烦找上门,但却不是每个人都像她那么幸运的。
“你,走路不长眼么?”说话的人语气傲慢,仿佛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一身绣了金丝凤凰的艳红丝裙,繁复迤逦,就像一朵怒放的大红牡丹,艳丽的不可逼视,加上冷冷上挑的妩媚凤眼以及耳畔的黄金耳饰,简直就像一个女王般高傲而耀眼,就连罩在外面的披风也是花团锦簇,富贵堂皇。
“胡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请恕罪!”不小心擦撞到胡妍媚的女子大约也是十六七岁,一张脸清秀可人,身穿浅黄色的绸缎裙子,因为害怕,一双清灵大眼已蒙上薄薄水雾,就像一朵风雨中的茉莉花,楚楚可怜。
这个茉莉花姑娘名叫温巧儿,刚巧与宁安岚毗邻而居,所以也说过几句话,但也仅止于此,并无其他交情。
所以宁安岚也只是远远的站在一边,跟其他看热闹的女人一起,默默的看着这一场刻意的“找碴事件”。
宁安岚刚才也看的很清楚,胡妍媚带着几个女人从那边走廊上转过来,首先看见怀抱着一双绣花鞋、低头走路的温巧儿,却并不侧身让开,反而故意撞上来,温巧儿吃了暗亏也不敢辩解,谁都知道如果反驳只会受到更多的刁难。
因为她面对的是胡妍媚,在这个霓裳院里就是女王一样的人物。
胡妍媚,当朝丞相胡行松的千金,十七岁仍未出嫁,听说就是要等待这样一次选秀机会,一举成为贵妃。
胡丞相两朝重臣,德高望重,手握大权,就算皇帝也要卖他两分面子,所以身为他女儿的胡妍媚,自然也比其他女人金贵许多,没有人敢捋虎须,对她有半分不敬,就连院中嬷嬷也对她分外纵容,明知道她肆意欺压其他人,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不理。
胡妍媚睥睨的瞥了温巧儿一眼,温巧儿正跪在地上簌簌发抖,胡妍媚凤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冷冷的抬着下巴,“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父亲官衔几何?”如此软弱可欺,实在没什么威胁性,不过为了立威,只能算她倒霉,撞到自己头上。
温巧儿颤颤的低着头,眼泪几乎流出来,“奴婢……奴婢温巧儿,古陶县人氏,父亲是古陶县令。”
胡妍媚状似惊讶的睁大眼,对自己身后的几个女人道:“你们听到了吗?一个小小的九品县令也敢跟我叫板呢。”
绫罗绸缎裹满身的几个女人甩着罗帕咯咯的笑起来,“媚儿,这样不识趣的奴才你可要好好管教管教,免得那些乡下人以为一个村姑也能够进宫当妃子呢!”
刺耳的嘲笑让温巧儿颤抖更甚,紧紧咬住下唇,眼泪已滴答的掉了下来,溅湿了散落在身前的绣花鞋,那精巧的鞋面上有绣了一半的芙蓉花样,她本来只是想跟两个新认识的姑娘讨论刺绣的技法而已,正要回房却碰上了这么一个煞星。
可是她能怎么样?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别无他法,温巧儿深深的磕下头去,泪水流到嘴里是苦涩的味道,“胡小姐,是奴婢不长眼,挡了您和各位小姐的道,奴婢知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奴婢一马吧。”如果她到宰相那里参爹爹一本,那自己就万死难辞其咎。
胡妍媚似乎也觉得玩够了,轻蔑的冷笑一声,“算你识趣,以后见了本小姐,记得乖乖的让路。”然后高傲的抬着头继续向前走去,穿着艳红丝履的右脚不偏不倚的刚好踩上温巧儿按在地上的右手,温巧儿痛的全身一颤却不敢妄动,直到眼角范围内的几片华贵裙角完全消失,才捧着红肿一片的手跌坐在地,又冤又痛的抽泣起来。
宁安岚见事情终于结束,轻轻的舒了口气,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憋着气,虽然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亲眼见到如此恶劣的行为,还是难吞下心头那股怒气。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冲上去,一来她无权无势,斗不过胡妍媚,二来自己不能暴露身份,越低调越好,所以即使看着有人被如此欺凌,也只能硬生生的把自己钉在原地。
胡妍媚带着人走了,终于有人走过去安慰温巧儿,温巧儿被人一安慰眼泪就流的更凶了,也不知是为自己的处境可怜,还是为这些不敢伸出援手只敢在事后给予一点无用安慰的人感到悲哀。
“小姐!”一个穿着藕荷色布裙的小丫鬟见到跌坐在地的温巧儿,马上就大惊失色,差点把拎在手中的食盒也摔了,“小姐你在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她不过刚走开一会去厨房给小姐熬碗鸡汤,怎么一出来就是这副模样?
本来安慰温巧儿的几个女人见她的丫鬟来了,也就各自散开了,反正有人照顾她就好,再说谁也不敢保证胡妍媚有没有把事后发生的情况也看在眼里,她们还是离远一点好,谁也惹不起那位大小姐。
温巧儿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小玉……扶我回房吧。”温巧儿明显是欲语还休,神色间颇有忌惮,这里人多口杂,她不敢妄言。
小玉跟在小姐身边也有五六年,自然看得懂她的神色,一手扶着温巧儿一手提着食盒,慢慢的穿过走廊,回房去了。
宁安岚看着两主仆的纤弱的背影,沉吟了片刻,也举步跟了上去,这个举动也没引起他人注意,她的房间本来就在温巧儿隔壁,也要走同一条路回去。
小玉扶着温巧儿走的慢,宁安岚虽然起步晚,但几乎同时到达自己的房门口,在经过两主仆旁边的时候,宁安岚把一个小白瓷瓶塞进了温巧儿手里,低低的说了句,“外伤药。”也不等她们反应,就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门外两主仆面面相觑,温巧儿紧紧握着小瓷瓶,那上面仿佛还带着一点点余温,虽然微弱,却一直传递到冰凉的心底,荡起一圈波澜。
宁安岚把那瓶外伤药塞给温巧儿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没别的意思,所以晚上见到特地过来致谢的温巧儿主仆时,觉得十分意外。
月色皎洁,庭院里只闻夜风吹拂,温巧儿已换过一身浅粉色的绣花裙,衬得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些许,小玉则手提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食盒,隐约透出一丝丝香气。
“宁、宁姑娘,我们可以进来吗?”温巧儿怯怯的低着头,声音里满是害怕被拒绝的惶恐还有不会错认的自卑。
客人已到门前,而且看样子还是有备而来,宁安岚也只得抬手肃客,“请进。”待她们一进来便关上了门,在这里还是小心为上。
温巧儿接过小玉手上的食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上桌面,却是一小笼做工精巧的包子,饱满鲜嫩,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温巧儿羞涩一笑,“宁姑娘,这是我让小玉做的一点小点心,本来我是想亲手做的,只是……”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黯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温巧儿的手本来纤细白皙,如今那右手背上却是一大片突兀的淤青,边缘还隐约显出几分红肿,看来胡妍媚那一脚是用了狠力。
“我给的药不好用么?”宁安岚微微皱眉,那次从异人谷离开,梅殊寻给了她不少药防身,按理说梅殊寻医术极好,配出来的药不会连一点瘀伤也治不好。
温巧儿马上摇头,拿出那只小白瓶推回给宁安岚,“你误会了宁姑娘,我是见这药似乎很珍贵的样子,用在我这点小伤上太浪费了,”她腼腆一笑,“而且我们也备有伤药,所以多谢宁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宁安岚没有把药瓶收回来,“不,你还是收着吧,这并不是什么罕见之物,只是治疗外伤还不错,一个姑娘家手上留下疤就不好看了。”
女儿家天生爱美,温巧儿迟疑一会也就没有再退却,对宁安岚满怀谢意的笑道:“谢谢你宁姑娘,你真是个好人。”原来在这群麻木冰冷的女人当中,还有一个人带着慈悲的心肠。
“温姑娘你太看得起我了,”宁安岚眉目淡然,并无特别的暖意,“我可没有对你伸出援手的意思,下次即使你再被找麻烦,我也只会袖手旁观。”
倾谈
“温姑娘你太看得起我了,”宁安岚眉目淡然,并无特别的暖意,“我可没有对你伸出援手的意思,下次即使你再被找麻烦,我也只会袖手旁观。”
温巧儿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冷漠的话来,一时怔住,然后勉强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宁姑娘了。”原以为在这孤立无援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朋友,原来人家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并没有维护自己的意思。
温巧儿眼露苦涩,自己被胡妍媚盯上,谁敢冒着被连累的危险来帮自己呢?自己也没有那么天真,并不是过来寻求宁安岚的保护,只是想交一个能够互相安慰和依靠的朋友罢了,离开家乡远赴京城,加上如今状况,实在是太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