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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167)
颜棋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张原先尚算和善的面皮,硬是被这个阴恻恻的笑弄得极为变扭。他颜棋要做的事,即便有了变数,最后结果的主动权也必然还是要握在自己的手里的……
柳清言不见了……呵呵,这孩子是阻碍他的计划,可是远远不到能破坏他的计划的程度,说到底,并不值得自己多上心,既然程穆之将他护得好好的,那又何必在意他的死活?
总归那个名满盛京的第一奇才是不见了的。
没过多久,陈于廷那边派了人过来,陈于廷自己依然没有过来,颜棋知道他不想再插手这件事,也不多问,让人进去将里面的尸体收拾掉了,然后,关上柳府的大门。
白纸黑字的封条交叉着贴在朱红色的大门上。
门内是一场大火过后裹着刺鼻呛味的残垣断壁,门外是这场大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柳家,再没有了……
顺庆十五年七月初五,尚书柳胤筳因越权理事,贪污受贿被人检举,后经查实证据确凿,理当革职下放天牢,然拒不认罪,故已当场处置,其家中数名家仆为主作恶,一并处置,清封柳府,其中一切财物,皆归国库。
程穆之此时躺在林安佑的床上,迷迷糊糊地发着高烧。
高玄原先和他一起来了,然而刚到暗翎门口程穆之便直接腿一软给跪了下去,高玄将他扶起来时却摸着满手的冷汗,面色蜡黄,再一摸额头,烫得厉害。
高玄还庆幸自己没跟林安佑一起先回了暗翎,否则他自己过来半路晕了岂不更糟?
将程穆之架回林安佑的房里,找了大夫过来开了药方,在厨房里给他煎药。
柳清言不知何时过来站在他的身后。
换了原先脏污了的孝衣,换上了平时惯穿的青绿色的长袍,轻声对他道:“高先生,这里就交给我吧,林先生还在前面等你。”
高玄回过头来看他,还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两颊露出浅浅的酒窝,蹲下身接过他手中的煎药的蒲扇,与他说话。
只是眼睛比起今早上见到的还要红肿,高玄开口问道:“小先生没有休息吗?”
“我还不是很累,今儿早上回来的时候洗了热水澡,也用了早午膳,并不太累,你与林先生从昨日忙到今日,回来又要顾着暗翎这边的训练,才是辛苦。”
“你快去林先生那里吧,这里有我,先前我在东宫也常给穆之熬汤,不妨事的。”柳清言一边注意着火候,一边与他说话。
高玄没有动,他木讷,可是他不笨,谁都看得出来柳清言现在的异常。
柳清言见他没动,便又问他一句,“厨房里有甜枣吗?穆之喝药怕苦,得哄着他呢……”声音里除却温柔,另带了其他的东西在里头,那种语气,是林安佑在与他说话时才会有的。
高玄从橱柜里端了一盘上面带着糖粉的甜枣给柳清言,再没说一句话,退了出去。
程穆之已经许久没有做梦。
今日偏又梦见……梦里他看着母后被处以极刑,棍棒一下又一下的落在母亲的腹部,身下渐渐地积了一瘫血水,甚至还有零星的血肉掉落下来……母后痛得满头冷汗,嘴唇都被咬破……
不对,母后是一国之母,怎么会受这样的宫刑……
何况他记得母后是饮鸩酒而亡,为何……会是自己站在母后身旁,看着她这样离开?
刚想急唤出声,却画面一转,自己身处一座空落落的宅子里,前方像是灵堂的布置,他走进去,却一脚踩入血水里,灵堂忽地变作废墟,地上凭空多了几句尸体出来。
其余的尸体都看不出面目,惟独自己身边那具,是穿着束发礼吉服的柳清言,一向带着笑意的脸上沾满了血迹,程穆之心中大骇,只道自己明明把阿言救出来的……为何会这样?
蹲下去唤他的名字,把柳清言紧紧地勒入自己怀里。
“阿言!阿言……阿言你怎么了……你说说话,和我说说话……”
“穆之……穆之……”耳边传来柳清言有些焦急的声音,一双冰凉的手在轻轻地拍打自己的脸颊,程穆之猛然惊醒,后背的衣服全都湿了,冷汗涔涔。
睁开眼见是柳清言,意识还不清醒,便直接将柳清言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替柳清言顺气,却是他自己的呼吸更加急促。
第55章
第五十一章
柳清言被他猛地一抱,有些诧异,且还是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哭笑不得的反手抱住他,也慢慢地给他拍后背,“这是梦靥了?梦到什么了吓成这个样子?”
程穆之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见柳清言还在,条件反射般地又在他脖颈处蹭了蹭,“阿言,你没事吗?”
“我没事,这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柳清言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他自己,又在他耳边轻声道:“穆之不用担心,我一直好好地在这里呢。”
程穆之放开他,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柳清言。
不再自称自己为臣,也不再尊称他为殿下,这是自己之前一直所希望的相处方式,可在这时候突然这样,比起惊喜,程穆之更多的却是不安。
柳清言将刚刚煎好的药端到他面前,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还是烫得厉害……来,吃药吧。”说着用调羹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觉得刚刚好了,才递到程穆之嘴边。
见程穆之呆愣着看他并不张嘴,笑意盈盈地又凑近了些,“穆之,想什么呢?把药喝了吧,明日还要上朝,万一高热不退,耽误了早朝怎么办?”
程穆之张嘴,喝下有些苦辣的药,然后见柳清言从他自己身后变戏法一样地掏出几颗甜枣,塞到他嘴里,两边的梨涡又显出来,“这下就不苦了对不对?”
程穆之点头,果然,阿言一直是知道自己心意的吗?
那这样子,算是……表示什么吗……
程穆之喝完药又躺了下去,看着柳清言仔仔细细地将药碗和装甜枣的碟子给收拾了,又给他拧了块帕子替他敷在额头上,一举一动皆是温柔,实在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人家里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为什么……自己一直想要的,到手了心里却是更大的失落感和恐惧感?自己何时开始这样患得患失了?
柳清言蹲在他身边,笑着对他道,“穆之,再过几日就是七夕了,我们一起去逛盛京的夜市好不好?我想去吃桥头的那家红油抄手,高展之前和我说,那家抄手可好吃了……”
程穆之点点头,“好。那那天我们先去放花灯好不好?花灯放完了我们再去吃东西可好?”
柳清言握着他的手,极开心地点头,“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前面找花先生说说话,他院子里养了好多猫。”
程穆之依言闭上眼睛,耳边听见柳清言离开的脚步声,再睁眼时见着他青色的衣袍角从门槛上划过去,传来轻轻地“吱呀”的关门声。
仍然不敢将自己的感情摆到明面上去讲,以前也就罢了,还可以安慰自己阿言还小,再如何都是等到他束发礼过了之后再说的,就算阿言心智再成熟,他也始终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