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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42)
第三项包括因发育停滞或发育受了抑制以至发生的种种病态。这一项实在是第二项的扩充,所不同的是其中的例子更趁极端罢了。所以在理论上实无另分一项的必要。就一般身心的发育而论,这一项里的当事人,也许已过了青年期而进入了成年期,但是他的性心理的发育没有同步共进,以至于他所认为可以满足性欲的事物始终没有脱离幼稚的阶段;当事人也未尝不自知此种脱节的现象,也未尝不竭力设法克服这种幼稚的冲动与避免幼稚的满足方法,但事实上却不可能,或绝少成效,因此内心便发生冲突,积久而成为一种病态。(4)第四项里,
我们发现所有的例子原先都是健康的,到了后来对才发生病态,而其所由发生的原因又与外界的环境并不相干,至少是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一个人在生命的整个过程中,总要经过几个关口。每个关口必要牵涉到一些生理上的变化,例如春机萌发,又如月经绝止。其间一部分的变化便是性欲的分量增加或减少。而无论增减,势必暂时波及甚至破坏原有生理上的平衡与和谐,即势必影响到健康。并且给足以引起神经病态的各种外缘一个良好的机会。到此时,或欲力增强而环境不许其随在的满足,例如在春机萌发的时候,又或性欲的兴趣虽无大变化,而满足性欲的能力则已大减,例如在绝经的时候,或外因内缘,不相凑合,或兴趣能力,不相呼应,也就成为生病的原因了。性欲的分量固然不容易衡量,不过,就个人而论,它是可以增减的,而此种相对的增减便足以引起困难,使当事人穷于应付。
弗氏这个分类虽没有客观医学诊断的佐证而只有抽象分析的价值,但也足够把所有的神经病态归纳起来,自然有它的方便之处。我们要治疗种种因性欲而发生的神经病态与精神病态,或更进一步想从卫生方面预防各种病态的发生,这个分类也可以给一些比较最准确的途径,而对于事先预防,比起事后治疗更加有用。
无论一个人的完天体质如何健康,他在一生之中,多少不免要经历一些性生活的困难或病态。在生命的过程里,他一面要应付内在的生理上的变迁,一面要适应外部环境上的变化。而于内外两种变化之间,又不得不随在谋一种协调与和谐的关系。一有疏忽,上述的四种病态的一种或几种,即乘机窃发,而此种疏忽既无法完全避免,病态也就不能绝对不发生了。如果一个人遗传上更有些不健全的倾向,则这种困难或病态自难免变本加厉。性冲动是一股力量,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说是一股无可限量的力量,一个寻常的人,甚至一个超出寻常的人,要不断挣扎看来控制驾驭这股力量,本来不易,加上驾驭的人与被驾驭的力又都在不断变动,而双方所处的环境也是不断在那里变化,其问危难的发生与不可避免,当然更是意料中的事了;这还是就正常的性冲动而论,或就当事人力求其正常发展的例子而论,如果遇到根本不大正常的例子,未来陷阱之多自更可想而知了。
前面说如果一个人的性冲动根本不正常,问题自然更加复杂。所谓不正常,一是指分量大多大少;二是指欲力的出路异常,甚至为寻常意想所不及;三是指性冲动已经有了确切的变态方式,并且这方式有时还有些先天的根据。方式是比较具体的东西,也许不适宜用先天二字,但如果遗传的趋势教它不能不终于采取这一方式,我们也还不妨说这方式是先天赋予的,而不是后天讨论到这里,我们大体上应该明白,本书卷首对“性”之一词或弗洛伊德所称的“欲”之一词虽没有下什么准确的定义,我们至此可以知道,越是往下研析,这名词的含义便越显得深广。弗氏自己经过几十年的潜心研究后,对于性这个同或欲这个词的含义,也是越看越宽,而一部分最初做过弗氏门弟于的精神分析家更青出于蓝地把欲这个词看得无所不包,甚至于到一个极端,把原来狭义的性冲动反而小看起来。韦尔斯(f.
l.
wells)也是这样。
他把欲这个词的内容扩大以后,主张不用“性爱”(erotic)一词,而用“享乐”(hedonic)一词,
不用“自动恋”(auto-erotic),而用“自动享乐”(auto-hedonic)。
伯特(cyrii
burt)曾经提醒我们,
这种把性或欲的观念扩大的倾向是和近代心理学的一般趋势相符合的。近代心理学对我们从动物祖先所遗传下来的种种内在的行为倾向似乎有一种新的看法,就是认为它们均是从一个源头出发,为同一生命的冲动力所产生,它们不过是同一源泉的众多支流,许多从一股原始的大动力特殊分化出来的众多小股的动力罢了。麦图格在他最近一部书中,也把他以前关于本能的分类看得较活动了许多,甚至可以说他对本能的观念已经有一种化零为整的新趋势,认为各种本能原是造化的伟大目的的一部分而已。“这伟大目的是一切生物所以取得生命的原因。它的前程,它的用意,我们目前所能模糊看到的,或加以名状而得其仿佛的,就是继续不断地绵延更长的生命与增加更多的生命而已。”
我们同时也可以注意到容格在这方面的观点。容氏也曾经把欲这个词的含义扩展得很大,比弗洛伊德最初所了解的性欲之欲要大许多,因此曾经招致过同辈的不少批评。不过我们仔细想来,经他扩展以后,所谓欲(libido),实际上又回复到了古代原有的对于“一般的情欲”(passion
or
desire
in
general)
的观点。这样一来,也就变做相当于叔本华的“志”(will)和柏格森的“生命的驱策力”(elan
vital)。而伯特对于欲这个词的界说,
也就因此得以大加扩充,认为它是从一切本能发出来的一股笼统的意志的力量。
我们在前面里难得用到本能这个词。讲到性本能,我们总是说性冲动,但如果要用本能这个词的话,我们以为最好是把它看作比情绪更来得原始与基本的一种东西。而修正一部分人的看法,认为情绪是本能的一个中心的成分,或本能中一部分的内容就是情绪,因为那是不恰当的。凡是讲到本能,我们联想所及,与其想到一些情绪的系统,不如想到一些意志的系统,因为后者是较为近情。加尼特(6arnett)有过这样一个看法,我们十分赞同。
即能所联系着的冲动是一种很基本的意志作用。
弗洛伊德的学说认为心理的范围至广,其上层属于意识部分,其下层尚有寻常知觉所不及的部分,弗氏叫做下意识或潜意识(unconscious),其影响之大,弗氏也以为不在意识部分之下。而据弗氏的意见(1918年提出),生命中本能的成分实在就是这下意识部分的核心。下意识,包括这本能的核心在内,便是一种原始的心理活动范围,相当于人类以外的动物的智能,不过到了人类,又加上一层理智的意识的机构罢了。因此弗氏又说:抑制的作用就使我们退回到这一本能的阶段,所以我们的文化越高,我们的创造越丰富,我们的代价,即抑制的需要越大,而神经病态的机会也越多。
谈到这里,我们又回到以前讨论过的张弛的原则或收放的原则了。自由表达是放,克己自制是收。文明社会中固非此不成,动物生活也要靠它维系。我们这一层看法就和一般的精神分析家以及精神病理学者的看法不一。笔者在以前已经说过,从事于精神病理学的人,根据他们自己特殊的经验,通常只看见抑制的危险,抑制足以致病,特别是神经病态,而不见其为物理的一种自然趋势,也不见其为生命的两大原则之一,显然这那是失之偏颇的。
笔者以为只要在正常的范围以内,即只要不过分,而当事者又是一个健全的人的话,张弛收放,表达抑制,二者互为消长,更迭用事的结果,是无害的,并且是健全的,甚至为生命所必需。这一点我们必须得清楚明白。如说下意识的活动与意识的活动一定是不相容的,或不和谐的,或虽不一定,而不相容的机会为多,那实在是歪曲了事实。倘若有人在此,他的下意识不断地要与他的意识发生龃龉,那真是大不幸了。我们但需稍稍地用心观察,可知就我们中绝大多数人而论,这决不是事实。我们也只需把自己晚上做的梦参考一下,因为梦是能够最亲切地把下意识的活动揭开给我们看的一种东西。笔者敢断定,大多数正常的人所经历的梦境里,不断地总有一部分是白天经验的重演,白天意识界的事实与情绪的再度铺陈,有时并且铺陈得更美满,更温柔。不错,有时候梦境是一番潜在的不和谐的启示,不过同时我们也应承认,两层意识界的和谐,也未尝不可从梦境中获取证验,只可惜常人的心理特别容易注意到不和谐的事物,而对于和谐的事物,反而熟视无睹了。我们对于梦境,平常也但知注意到它浮面的一些光景,且以为已足,而对于它蕴藏着的内容与意义反而容易忽略过去,否则这一类错误与片面的见解也就不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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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升华一个健全人的表达与抑制的持平,无论怎样大体上维持得如何得法,时常总还会发生一些困难,而在一个不健全的人,这种困难更不免成为无法排解的危机。
一个普通而常有人提出的补救方法是升华(sublimation)。
不过提出的人通常提得太容易、太随便、不太费吹灰之力。这固然是由于一种很寻常的误解,以为性欲的压力是很容易忽置不间或挥之便去的。对某些少数人,这也许可以。但就多数人而论,我们早就看到,即使有百炼成钢的意志与毅力,也是不可能的。劳力工作的磨损或心理兴趣的转移,都不管用。中等学校的校长们大都深信集体的体育运动有很大的用处,似可像缓绳的野马,阻止性欲的活跃。其实不然,除非把运动增加到一个过火的程度,使学生疲惫不堪,更不再有余剩的精力来“胡思乱想”,但这又是很有害处的。有人说过,在学校里,最著名的运动员往往也就是最浪荡而不修边幅的人。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么我们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在答复这问题以前,我们必须先得弄明白,我们到底要做些什么。如果,我们像加尼特一样,相信性欲之所以为一种本能与性欲之所以为一种胃口或嗜好,实在是可以分得清楚的(加氏批评弗氏,说他往往把二者混为一谈),就本能而论,本能的激发是必须靠外缘的,有可以满足性欲的外缘存在,内在的本能才得以唤起,只有这样,倘可以避免这种外缘,问题不就很简单么?不过就胃口或嗜好而论,就不同了,胃口的形成,是由于内因,而不由于外缘。好比饮食,一个人到了相当时候,自然要饿,初不论外界有没有可吃的东西;所以性欲的外缘尽管可以闪躲,而性欲的胃口总是要发生的。又如琼斯的述论,我们在这里感到关切的,并不是狭义的性欲,而是“性本能的许多个别的生物学的成分,也就是许多不同的幼稚的倾向。这些成分或倾向到了后来成为性欲的基础以及许多不属于性欲的兴趣的张本……其所以能如此的缘故,大概由于性力量的特殊转移,从一个原来的兴趣领域转入了另一个领域。”琼氏这一番话虽有参考价值,但同时,我们也必须记住:升华的需要,大多在一个人的幼年是不发生的。日本人松本的研究指出睾丸里的间隙细胞(interstitial
cell),既然在一个人出生后不久便进入休止状态,一直要到春机萌发期过后才重新开始活动,可知一个人在幼年时似乎不会有很强烈的性兴趣的必然。我们应当补充一句,我们到如今对性冲动的所有来源,还没有能明确知道,间隙细胞的分泌作用不过是一个来源罢了。同时,女人的性兴趣起初也往往是潜伏的,或散漫得茫无头绪,有时一直要到三十岁光景才集中起来,才尖锐化。话虽如此,升华的问题迟早总不免要发生,而对遗传良好操行稳称的人,这问题更得迫切。
希腊哲学家柏拉图说过:恋爱是一棵向上生长的树。我们不知这句话究应作何解释,如果说,恋爱之所以为一棵树,根子虽种在地上,长在人间,而开出来的花朵,却美得好比“天上”的花一般,这样一个比方可以说是很实在而可以证明的一个真理。诗人历来都了解这个真理,并且不断地引作他们诗歌的题材。但丁诗中的女主角贝雅特里齐(beatrice)实际上不过是佛罗伦萨的一个女人,但到了但丁手里,一经想象的渲染,却成了他进入天堂的向导。即此富有代表性的一例,已足征很寻常的一个性对象的吸引,会怎样蜕变而为一番精神活动的强有力的刺激。
升华之所以成为一套理论,有人曾经加以考据,认为不但可以追溯到柏拉图,并且可以推源到更富有科学精神的亚里士多德。德国文艺批评家莱辛(lessing)
认为亚氏的“涤化论”或回肠荡气之论(katharsis
)指的是“一般情绪或情欲的转变而为合乎道德的行为意向”。不过莱氏这番解释似乎是不对的。亚氏讲这一套理论的时候,心目中指的不过是怜悯或恐惧一类的情绪,经过一度抒发以后,心中稍稍觉得舒适罢了。事实上怕与性的情绪不很相干。而加尼特也很正确地说过,这只不过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宣泄决不是升华。
其实一直到基督教上场,升华的概念才慢慢形成,在世人的想象中才逐渐具体化。如从这方面加以追溯,可知最早创说的人是一位隐遁在埃及沙漠地带的早期教父,叫做麻卡流士(abba
macarius
the
great)。依据一部分人的看法,他也是“基督教国家里第一个科学的神秘主义者”。
昂德希尔(evelyn
underhill)在《神秘之道》
(the
mystic
way
)一书中曾经介绍过麻卡流士的观点,说一个人的灵魂的实质是可以逐渐转变的(灵魂在他心目中并不是一种绝对的非物质的东西),灵魂原先是很重浊而趋于下坠的,但一经神圣的火烧炼以后,就渐渐变为更纯粹而精神的了。他指出:“灵魂好比五金,仍在火里就失掉了它们自然的硬性,并且越是在熔炉里留存得久,越是在火焰的不断烧炼之下,就越软化。”火烧着是痛楚的,但它也就是天上的光,而对于麻卡流士,光与生命原是一回事。在这里,我们可以说真正找到了近代所了解的升华的观念了。麻卡流士的说法也许还不够确切,但在当时,已经要算再确切没有的了。麻卡流士是圣巴西勒(st.basil)的朋友,
圣巴西勒是基督教中心传统里的一位领袖。
因此,麻卡流士这一番见解后来成为基督教神秘主义的一部分,不断地在神秘主义者的言行中表现出来。再后,热那亚的圣卡特琳(st.catharine
of
geno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