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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14)
直到谢府的管家告诉我,曾有人看到,出事那天,苏斜月带着人在附近,行迹鬼祟。
但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所有人只能将此事归为意外。
百人冢建好了。
隔了很久,我才敢在翠羽的陪同下,去城郊看他。
冬日料峭,坟头长不出青翠的颜色,一个很大的坟冢,皆被薄雪覆盖。
翠羽撑着伞,将冰冷的坟冢隔绝在伞外。
近来,我总是能记起许多过去的事,前世的、今生的。
奇怪的是,明明一滴眼泪也没掉,可是每每午夜梦回,都能见到那个连我的名字都不曾唤过的谢尽书。
岁聿云暮,太后的寿辰要到了。
近来,我生了一场大病,病中,舅舅携舅母来看过我,说了好些宽慰的话。舅舅看我的眼神充满歉疚,但逝者已矣,我知道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身体将养了好一段时日,我便去求长公主舅母,带我同去太后寿宴,她审视我良久,还是应允了。
事情的轨迹和前世一般无二,一月前,父亲命人打造了一尊三尺玉佛,作为贺礼。
来太后寿宴的女眷们非富即贵,我才下了长公主车驾,便碰上了陈国公夫人柳氏。
她是陈国公续弦,人又年轻,放在一众大家小姐中,也看不出分别。
柳氏见长公主与随从先行拜见太后,我身边没了人,她便轻笑着将众人的目光引过来,这才挤兑道:「依我看,只有这御用的绸缎,才称得上是皇室贡品、御用之物,纺织染布乃是陈家家族几百年的传承,那谢家又算得什么东西?一身铜臭,也能跻身四大皇商其中?」
我不欲与无知妇人计较,今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想将心力费在口舌之争上。
身后,却有一女官快步过来,对我微微点头,转而向柳氏道:「说来,谢小姐是长公主的外甥女儿,长公主殿下乐意携其入宫,又有何不可?」
柳氏也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儿,见长公主身边的女官过来,再也没有方才得意的模样,反倒噤了声。
我微笑道:「方才陈夫人所言差矣,谢家被封为四大皇商,乃是今上的旨意,您对此颇有微词,倒不如借太后寿宴向陛下陈词,摘了谢家皇商的名头。」
柳氏正要说话,却被神身旁的婢女,扯了扯袖口,示意她「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顿时涨红了脸,搁在往常,陈国公夫人自然不敢当众对谢家发难,但是今日的寿宴,陈家筹谋已久。前世,寿宴一过,京中局势便会大变。想必从陈国公那里,她也得知了一些端倪,才等不及先踩上谢家一脚。
有了长公主身边女官的介入,这场争端才草草收场。
女官将我引入朝清殿,宴席初开不久,丝弦管乐之声方起。男宾的席位和女眷们隔开,雕花软屏却只是象征性放置着,触目所及,十分明了。
毫不意外地,我看到了陈国公身边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正与左右攀谈,正是江阑无疑。
很快,到了献礼的环节。
随着重臣们献上的厚礼,紧接着轮到了谢家。
江阑握着酒盏的手微微颤动,双眉间有着按捺不住的激动,今日过后,他便可扬眉吐气。
盖着锦布的玉佛被金吾卫抬上大殿。
佛龛下的红木腿柱,今晨被我用匕首削掉了一块,锦帘遮不住,只一眼,便瞧出这并非原本的玉佛像。
负责制玉像的铺子,是江阑曾经打理过的铺子之一,半月前,掌柜便托病离开。
当今圣上好整以暇注视着殿堂之下的贺礼,就连兴致缺缺的太后也似打起了精神。
我与太后下首的长公主舅母对视一眼,便喝止了金吾卫要掀开锦布的动作。
父亲有些局促不安,正要替我转圜几句。
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向陛下与太后行了一礼后,抬高嗓音道:「民女承长公主之恩,得以面圣,今日太后寿辰,本应贺吉庆之辞,可谢家这些日子在边关贸易之时,却察觉有人借商队贸易之便,私贩火器于敌国。大琉兴亡,既匹夫有责,女子亦莫如是,民女此番进宫,便是想借太后寿辰,奏禀陛下实情。」
金銮座上的陛下摩挲着右手拇指的扳指,面上阴晴不定。
「你且说来。」
对面的男宾席位,陈国公脸色倏然一变。
我继续道:「谢家人无意中撞破此事,但是被宵小之辈察觉,竟想借太后寿宴,灭谢家之口。」
「你的意思是说,这朝清殿还有刺客?」陛下面露疑色。
「并非如此,而是那些宵小之徒,将谢家献给太后的寿礼私自扣下,如今这锦布之下,不过是旁人偷梁换柱之物。」
陛下闻言震怒,一旁的太后却不紧不慢道:「锦布未掀,你又如何得知贺礼被人调换了?」
我抬起头:「谢家的贺礼,所用佛龛是楠木所制,并非红木,是以民女方才看到锦布下的台面是红木之时,便觉不对。加之宫宴前,长公主殿下身边的女官对民女说,瞧见有人运了大型的物什去了宫中的凿春湖,故而有此联想。」
「谢遗玉,你一派胡言,太后寿宴,有何人敢造次?那玉佛分明就是红木制成。」江阑对上首一揖,「小民在谢家一载,也曾打理荣谢典当的铺子,虽其后因故离开,却也知晓那玉佛下的台面,本就是红木所制的佛龛,错不了。」
长公主舅母这才站起身来,瞥了一眼江阑:「若非谢家重视寿宴,恳请本宫身边的女官多加看顾,便也无法发现那人心思歹毒。」
长公主拊掌,不消片刻,真正的贺礼便被侍从自朝清殿外,抬了上来。
那佛龛之下,果真是楠木做的台面。其上的玉佛,玉质通透,耀眼夺目得紧。
太后打量许久,才轻咳了一声:「长公主同谢家有心了。」
先前的玉佛在宫中被掉包后的去向,陈国公在宫中的棋子是销毁或是藏匿,并不重要。毕竟又有谁敢现下提出还有一尊玉佛像,说了便是贼不打自招。
我从一月前,便着手准备,贺礼的玉佛早已命人做了两尊一模一样的,只是佛龛的质地不同,一尊是红木,一尊是楠木。今日入宫前,我与长公主舅母商议好,黄雀在后,由她的人献上谢家真正的礼。
然而边关私贩火器军械之事,我并不知情,却是长公主舅母嘱咐我要陈情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