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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14)

「谢尽书,放手!」我喝道。

谢尽书颔首,紧攥的指骨终于松开。

王缮转身便逃回了粹香楼。

回上京的马车上,我与谢尽书相对而坐。

这一回他终于不再同我讲什么尊卑有别,而是沉默了许久,开口询问:「小姐此时来郴州,就是为了与那位公子相见?」

谢尽书低颔着首,漆黑的睫毛轻颤着,似乎很在意这个回答。

我扬眉:「我与王公子书信往来数月,如今得见真人,自然是喜不自胜。」

他紧抿着唇,很郑重道:「随意出入那样的地方,小姐日后会委屈。」

谢尽书大抵说的王缮出入的花柳巷。

我凑近他,迫着他的目光与我相对,笑意不达眼底,「谢尽书,你是我什么人啊,有什么资格替我周全?去岁雪夜是,今日也是。」

他瞳孔骤缩,瘦削的指骨扶住马车壁,面色霎时变得苍白。

良久,他嗓音微哑,笑得有些嘲弄:「小姐……都知道了。」

雪夜一事后,我曾听翠羽说,未来的准姑爷,固然雪地难行辛苦,还知道见未来的岳丈,换上一双新鞋,实在是对小姐有心。

我那时从昏迷中醒来不久,听了翠羽的话,只是一笑而过,并未多想。

可是后来想想,江阑身上的衣物都未换上新的,为何只单单换了一双鞋?几十里的雪路,他的鞋履却几乎簇新,毫无破损。

江阑从那时候,便打定主意,要瞒天过海。

后来装着装着,自己也信以为真,出入皆以谢家的救命恩人自诩。

谢尽书见我一言不发,面上却是冷然的,有些无措:「属下知错,不该欺瞒小姐。」

我抬手,指腹挲过他的眉骨,细瘦高挺的鼻梁,再往下……

马车内空间狭小,我身上的大氅本就松松垮垮拢着,此刻因这动作,滑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梅花细锦衣。

谢尽书的呼吸有些紊乱,却很快屏住气息。

他细密的睫毛下有一小片乌青,显然是发现我不在京都,便寻迹连夜赶来郴州。

细风吹过锦帘,心弦被无意间撩动,他握住我的手腕俯身,嗓音很轻:「小姐,属下僭越了。」

外面的光白耀耀一片,又落雪了。

很浅尝辄止的一个吻,他的唇比雪色要凉,气息却是温热的。

谢尽书半跪着,小心翼翼替我系好大氅,路不平,一个趔趄,我的脑袋险些撞上了车壁,谢尽书抬手撑住,额头砸在他手背上,谢尽书闷哼一声。

外面的车夫很不合时宜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谢尽书声线微哑:「无碍,继续赶路吧。」

9

三日后,江阑搭在上京最繁华的地段,搭了戏台子,又请人排了出戏。

戏的内容,莫过于一个女子,如何忘恩负义,跻身荣华后又看不起曾救她于危难的贫寒公子,对其大肆羞辱。

人人驻足观看,有知道谢家在长公主生辰宴提出退婚的,窃窃私语,对江阑多有同情。

江阑将阵仗闹得很大,又不愿真的撕破脸,不明说谢府无义,只教人无端揣测,借悠悠众口向我谢家施压。

我出现时,那戏正演到第四遍。

江阑在一旁的茶铺吃茶,气定神闲,仿佛早便知道我会忍不住前来。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这台上的人演技拙劣,倒不如江公子亲自登台,以江公子的能力,定能将这出戏演得惟妙惟肖。」

围观的人多有愤慨之色,显然我这刺他的话落入旁人耳中,只是一番羞辱。

江阑抬头,满眼底情深,「你终于舍得来了?」

我见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这才吩咐翠羽赏了一锭金子给台上的戏子们,叫他们停下。

江阑并未制止,他满心等着我回心转意去求他,只当我此番是来接他回谢府。

台上戏已歇,台下的戏却正开场。

我不欲与江阑多说,他却耐不住,急切道:「遗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今日既回头,之前的错处,我便当作从未发生过。」

我听了觉得好笑,吃吃笑出声来,「去岁,江公子进京赶考,住在临项阁最末等的下房,甚至因为囊中羞涩,被人赶了出去。」

江阑的脸白了白,大抵觉得在众人面前被落了面子,便抢去话头:「遗玉,你说这些做什么,我江阑虽家境贫寒,却也是七尺男儿,知道什么是一诺千金,雪夜救你,也是心善所致,谢伯父为了报恩,为你我指婚,这一年里,我从未做过对不住你的事,你又何苦拿这种话来刺我?」

这个时候了,他还在维持他的良善大义的形象,话里话外,都在指摘我谢家忘恩负义。

我笑了笑,也不再给他留情面,抬高嗓音:「雪夜那晚,城中宵禁,城门禁闭,究竟是谁深夜闯城,将我背回城中?」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

「江阑,你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大的脸面,能让上京守城将士深夜启开城门?不过是因背我回城的侍卫是谢家人,守城之人问询了长公主府,方才放行。雪路难行,我的侍卫背我走了几十里,鞋履都磨破了。力竭昏倒在离谢府不过百步的街巷,被你捡了便宜罢了。」

谢尽书有谢府侍卫的腰牌,而谢家又与大琉长公主府休戚相关,谢家小姐被绑架,兹事体大,当初人被寻回,已是难得。守城将士不过是卖谢府一个面子、卖当朝长公主一个面子,这才于宵禁之时放行。

这一个又一个的重击砸下来,围观人的脸色相当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