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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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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讲述嗡嗡,也许是因为我对姑娘有一种奇怪的理解。在我的人生当中,在姑娘方面,我遇到不少令我痛心的情况,有些姑娘伤害过我,我也伤害过一些姑娘,在写这本书之前,姑娘们是我生活中惟一的光亮,惟一的慰藉,我感谢那些慰藉过我空洞而焦灼的心灵的姑娘们,我感谢她们为我制造出的有关人世的优美幻象,柔软的发丝,柔软的皮肤,更柔软的乳房,柔软的呼吸,柔软的声音,柔软的碰触,比柔软还要柔软的情感,拥抱在一起的睡眠,就像一同死去,就像一同赶奔天堂,正是由于姑娘们的存在,才让我对人世的一缕眷恋之情有了可缠绕的地方,我不知道以后我会如何,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去寻求那种软柔无力的感觉,当青春不翼而飞,当阴茎不再勃起,当欢乐不再出现,当歌声轻轻沉寂,当欲望之火熄灭,当死亡悄然而至,当星光再次重现于黑暗,当明月再次升起之时,孤寂的我仍会惦记着那种需要与被需要的热情吗?
也许,我仍会惦记,是的,我会惦记,即使我忘记了,我的皮肤也会替我想起,我的嘴唇也会替我想起,我的欲望也会催我,我的情感也会执行欲望的命令,这一切,都不须我的头脑作出决定,我的头脑也许会告诉我真正的温馨存在何方,我的头脑告诉我,我应当杀死情人,我应当进入荒野,我应当在荒野的篝火中像野兽一样嚎叫,而不是花几块钱坐在蜡烛旁,对着咖啡馆里影影绰绰的人生假象寻求温馨。
也许是我的头脑毁了我,毁了嗡嗡,毁了我的安宁,毁了这个假象遍布的世界,也许是别的什么力量干了这件事,但这件事发生了,至少,在我的文字中发生了,但愿这是一个幻觉,但愿这不重要,可是,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我的头脑没有出错,死去的情人们一对也没有从土地里回来,那么多飞逝的亲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从母亲的子宫里走出的婴儿粘着鲜血,失声痛哭,在钟表的度量下,有什么东西从我身边无情地消失,把我甩在身后,让我无法安静下来,我的头脑告诉我,这一切,源于我的存在,那叫我畏惧不堪、害怕不已的存在,那作为行动的存在,那作为认识的存在,那离我近在咫尺,却让我认它不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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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自学者,有着一切自学者的毛病,我出身普通,无良好教育记录,时至今日,我仍有一种穷人的道德观,从吃饭不付账、借钱不还这类事情上判断别人,我很实际,能占便宜就绝不吃亏,我要面子,把它与尊严相提并论,这使我面对强大的对手也绝不低头,举例来说,我小时候常被比我大的孩子群殴而不知逃跑。我还有一个不算强大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的人格,这让我能以精神市侩自居而绝不逊色于一般意义上的人,我不向高尚低头,更不向无耻低头,我陪着我的和你的短暂人生存在于世间。
我经历过青春,经历过发自内心的高兴,经历过自然的情感,我也经历过苦恼,经历过幻灭,经历过不自然的生活,我有着一些记忆,有着一些了解这个世界的途径,更有着一个令我羞愤不已、哭笑不得而又荒唐透顶的可恶余生,却没有任何我正存在或我存在过的证据,甚至连寻到它的线索也没有,这使我憋足了死不瞑目的劲儿非要弄清这件事不可。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用!我快32岁,正匆匆而胆战心惊地奔赴虚无,我灰头土脸,我心如刀绞,我预感到,我会站在造物主的面前而接受他的一记耳光,我是人,我是无知、傲慢、狂妄的生物,我根本经不住这一击,我现在已经出发,我手足无措,非常慌乱,我只带着我的好奇心上路,但我的虚荣心也因我的举动而蔑视那些不能和不敢这样做的人。
然而,这一切仍然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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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办?我如何做?我像是抓着一把不知价值几许的纸币,站在一个兜售人生的小摊贩前,对他的货物品头论足,却不知自己是否需要,又能否买得起,就是令我情有独钟的性爱也不知叫我如何是好,我得到安慰就会坠入假象,从而使我得到的安慰也显出假象的面貌,我变化方式也不行,组织家庭,我生儿育女,我尽够孝心,又能怎么样?我叫人人满意也不代表我自己会满意,况且令人人满意我也做不到,也许我应成为一个坚定的嫖娼者,尽管冒着性命的危险――可为什么每次看到有关爱滋病的报道,都无不令我心跳加快,如临深渊呢?我想,单单是性爱方面遇到的困难,就足以令我对我的余生大倒胃口,使之成为一个歇斯底里、挥之不去的恶梦。
况且,在这方面,倒霉的例子比比皆是,连上帝都看不惯学会尽情淫乐,穿着树叶的亚当和夏娃,生气地把他们赶出了伊甸园,更别提在这方面建树不多的我了。我的经验告诉我,所有的欢乐都会招致不幸,而坏运气却经常不请自来,登门拜访,不把你弄得彻底对欢乐丧失兴趣就不会罢休。
也许佛陀觉悟后在这方面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他头脑空空,什么都无所谓,但他手下的青年小和尚却比较倒霉,他们为了追求智慧,达到空前喜悦的境界,只能眼看着一个个操不着的小姑娘,念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依我看,这种凄惨的呼吁听着不仅令人倍感辛酸,还会让你不由得为说话人的悲观情绪感到担心,而且,说到头,我看在比六根清静、相信虚无的较量中,动植物明显地占据上风,人类很难与之争夺高下。
这就是说,性爱,人类欢乐的惟一源泉已经干涸,性爱的有效性在于不问收获地复制人的存在,可是,不提那些阻止这种有效性的避孕套、避孕药,问题是,存在面对的不是数量、时间及空间,而是对于存在的认识,没有这种认识,人类就是千秋万代存在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就如同一群四处闲逛的大兵,他既没有接到任何命令去执行任务,也没有任何特殊的使命,只是无所事事地四处闲逛,你说他们算大兵吗?
妈的,真没劲,就像嗡嗡所说的,怎么说来说去那么没意思呢?是不是因为我题外话说得太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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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速不变的假设下,爱因斯坦提出了他的相对论,但谁要是以为光速真的不变,那谁就是一个傻蛋,在人世间,就是再深奥再有效的学说也无不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也就是说,人类只需几根假设的细铁丝,便能兴致勃勃地支撑起一座貌似壮观的大厦,可惜,那一厢情愿的空中楼阁经不起任何小风小浪,欧几里德的几何大厦就是毁于一个小小的第五平行公理公设,我可不想像巴罗切夫斯基与鲍耶一样再次用非欧几何不厌其烦地对几何进行推倒重建,我会采用高斯的做法,知道这事儿就完了,然后闭上嘴离去,是的,我的故事已经完成,尽管漏洞百出,但我却不想在这上面再花时间与精力了,我没有编织毫无破绽的形式的能力,也就不在上面再下什么笨功夫,毕竟,我只是想写本骗人的名著,而不是搞什么货真价实的发现与创作,虽然我对名著的蔑视已溢于言表,但我知道,懒惰、轻信、无知的世人总会对徒有其名的东西深信不疑,如果没有读者的愚蠢,哪儿会有那么多世界艺术大师像大尾巴狼似的在人世间跳来跳去呢?
我不想像那帮大师一样跳来跳去,我也懒得拆穿他们的骗术,使受骗迷们大扫其兴,在这个商品社会里,我的小说对我来讲是笔小小的买卖,我必须尽快交稿,参与交易,我的作品的价值完全不是由我个人说了算,这反倒让我十分松心,其松心程度赛过任何一个准备领诺贝尔奖的作家,在这一点上,我的人格力量帮了我大忙,欺世盗名有时也有不便之处,那就是得放下自尊,接受别人夸奖,在我,这就不是问题,我还看不上那些发奖人呢,他们有什么资格给我发奖?我用不着对他们装孙子对读者装大腕,我犯不上,我自己很清楚我已写了名著,至少比已有的名著毫不逊色,这一点我确定无疑,我的自尊心要求我面对批评毫不理会,面对表扬毫不动容,上小学就有老师教我自我肯定,我就有过给自己判试卷的经历,我给我会做的题打勾,不会做的打叉,最后我把分数也给填上,无须别人劳神多费一道手,不是有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说法么?
但是,此时,我仍有一些不安,我仍放不下嗡嗡,我仍惦记着她,念念不忘我对她的伤害,那最狠的一次发生在99年夏季,不讲这件事你就不知道嗡嗡有多可怜,当然,也就不知道我有多可恨,这件事我犹豫再三,最后决定还是讲出来,尽管这对我不好,对嗡嗡不好,对另一个姑娘也不好,总之,与那些不吐不快的事情相反,这是一件不该讲的事,当然,不讲出来,还会使事情的真相蒙上一层迷雾,我想,是揭去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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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想象中,存在姑娘这件事,还存在着我中意的姑娘形象,那是我的幻觉,但是,有一天,我发现,这种幻觉居然在现实世界中有一个对应物,也就是说,有一个现实生活中的姑娘曾被我幻想过,于是,一件不幸的事发生了,当时,嗡嗡还在与我纠缠,而我,还在对这种纠缠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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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发生在一个下午的事,我当时去团里接嗡嗡,嗡嗡约了两个同学一起到我家吃饭,我到了以后给嗡嗡打了一个电话,她正在收拾屋子,叫我等会儿,我站在一排宿舍门前抽烟,无所事事地走来走去,这时,其中一个要到我家吃饭的姑娘急不可耐地从宿舍里走了出来,她叫于莉莉,是个热情的小可爱,与我早就熟识,经常与我逗笑,我也没有多加注意。
可那天有点奇怪,她站在宿舍门口,穿着一条式样过时的白底碎花的旧连衣裙,这与她平时的打扮十分不同,她和我聊天,无非是家长里短,具体内容我现在已经忘记了,甚至当时我也没有对她说的话有什么特别的注意,这时,令我心中一动的事情发生了,她说着说着话,像是站累了,慢慢地蹲了下去,然后,她就蹲在地上跟我说话,有时仰起头,有时低下去,还不时用手在地上划来划去。
她的普通话说得不太好,带着很重的家乡口音,听起来十分别扭,她说着说着,忽然,我感到一种奇怪的情感涌上心头,一时间,我忽然发现,这个形象与我幻想中某个场景中的形象非常近似,我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那是一个什么场景,但这一切都似乎在某时某地发生过一次,甚至,在我的记忆里,有一种重叠的感觉,因而让我感到十分熟悉,这种情感要讲述清楚十分不容易,比如说吧,我曾幻想自己四处流浪,路过一个江南小镇,在一个铺着石板路的小巷子里,我迷路了,不知该向哪里走,这时,身后的门来了,一个小姑娘出现了,她有些羞怯地与我说话,她很害羞,因此只是蹲在地上跟我说,她告诉我关于前方道路的某些信息,而那些信息十分重要,都是我想知道的,反正是诸如此类的幻想,既然世上有人相信一见钟情这种怪事,那么,这个姑娘蹲下的形象能叫我心中泛起奇怪的柔情也应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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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这件事却有很多不在情理之中的东西,我是说,不自然的东西,不是她,而是我,我不知我能否准确地描述出我当时的感觉,但我要在这里试一试,我是说,在一刹那,我忽然有一种感觉,似乎在冥冥中我与她似曾相识,也是在一个夏天,在一条街边,也是在一个门前,也是我在等着什么人,忽然,有个路过的姑娘与我说话,说着说着,她也同样蹲在地上,我们说着话,而那个姑娘说完后站起来,骑上一辆自行车走了,我见她轻快而灵巧地穿过人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我忽然记起,我没有看清她的脸,只记得她长着一条细细的脖颈,而她说的话我也未听清半句,她好像是告诉我一件什么事,至于那件事究竟是什么,我却没有丝毫印象,正在此刻,于莉莉抬起头来,我看到她的脸,竟奇怪地感到她的脸上有一种不好意思的神情,就像通常人们所说的害羞,那种神情,只有一个秘密被当面揭穿后才会在表情中出现,我是指,难道在我们俩之间,真的曾有过什么秘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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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接嗡嗡时,又遇到过几次于莉莉,我认为,她对我表现出一种奇怪的亲热,给我一个感觉,让我认为我们俩很亲,至于那是怎么一种亲法,我也说不上来。有时,在遇见我时,她会向我招手,有时,当着她的男朋友,她会尖叫一声,一下子跳到我身上来,实际上,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她喜欢大大咧咧地与人打招呼,随随便便与熟识的人笑闹,她与男友因为一次怀孕事件弄得关系不太好,而她的男友也与我讲过话,给我的印象是个十分重感情的小伙子,也许正因为此,他看起来显得有点软弱,但不是那种叫人反感的假时髦青年,他对她的情感谁都看得出来,全都摆在明面儿上,十分真挚,我相信,只要条件允许,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可惜,她似乎对此仍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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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所有的一切也许都是我自己的感受,与于莉莉无关,也许她对我的态度与对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的态度是一致的,我想我必须指出这一点,但奇怪的是,从此以后,每当我们见面,我都感到她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比如她的脸会在忽然间红起来,比如她会说着说着话忽然推开男友或搂紧男友。印象深的一次是她与男友及其他一些姑娘来我家过生日,她坐在我旁边闲聊,她对我说她的腿很软,我摸了一下,她说,是吧?我感到这里面有一丝诱惑的迹象,但是,对于平时与姑娘们随便说笑打闹的我来说,这又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也许是我心里有鬼,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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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决定弄清这件事,那是与嗡嗡分手后不久,我给于莉莉打了一个电话,她很高兴,我说我要请她出来吃饭,她说她十分愿意,我没有订具体时间,而是看她的方便,她说方便时打电话给我,挂下电话,我再次察觉出一丝异样来,因为她平时与嗡嗡很要好,经常在一起玩,我给她打电话的目的都是找嗡嗡,不用我说,她就会提到嗡嗡,可是,这次电话却不同以往,就像有某种默契一样,我们都没有提及嗡嗡,还有一点,平时打电话时,我都会与她东拉西扯几句,贫两句嘴,但这次却没有,我们干净利落地订了一个不确定的约会,很有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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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接到于莉莉的电话,她说她第二天一天都没事,我说我下午3点有一个事儿要谈,于是说定晚上6点在中国大饭店碰头。这样做是因为我的谈事儿地点也在中国大饭店,这样,我完事后,正好与她一起吃饭。
那天与我谈事儿的制片人是个偏执狂,他认定了我的剧本是个青春偶像剧,对于我想自己拍戏的事儿含含糊糊,却一个劲儿地想让我改一改剧本中他认为不妥的地方,可把我给气坏了,我最讨厌这种一分钱也没有花便开始指手划脚的制片人,一般来讲,我只与签约付钱后的制片人认真谈谈剧本,我坚持认为,准备付钱与付了钱是两回事,如果一个制片人没有付我钱,却与我一起煞有介事地讨论将来须头八脑的合作细节,并在这种想象的合作中履行他作为制片人的职责,那简直会让我笑掉大牙,对于这种情况,一般我会抽身便走,让他一个人去过制片人的瘾,可惜,那天我却一上去就想着要与他谈三个小时,因此,便与他争论起来,当然,这种荒谬的争论毫无意义,但却把我们两人都气了个半死,尤其是到后来我们摊牌,他对我说他准备以一个让我觉得低得可笑的高价买下我的剧本时,我简直快气疯了,事实上,当时与我谈买剧本的公司中普遍出价是他的两倍,而他却自以为大局已定,真没见过如此自以为是的制片人!我看看表,时间已到五点半钟,于是不想再与他纠缠,就报出我的价格后说还有事,以后再谈,没想到他竟然诅咒发誓,说我的剧本不可能有这个价,还当着我的面打电话四处询问,问我的上一个剧本价是否属实,得知属实后,他又一反刚才的态度,拼命拉住我,一副要与我共商大计的样子,可把我给气坏了,不用问,这一定是个野鸡公司的制片人,我好不容易才逃开他的纠缠,来到大厅里等于莉莉,片刻,手机响起,她到了,从门口的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我与她一起进入里面的餐厅吃自助餐,吃饭时,由于受刚才谈事儿的影响,我余怒未消,心情十分恶劣,谈话间,竟奇怪地与她争执起关于舞蹈的某个问题来了,而且,那天我就像是患了争辩症一样,无论她说任何一个问题,我都要与她争论不休,渐渐地使一场轻松的谈话变为无聊至极的顽强争辩,几个小时眨眼间就过去了,其间我一反常态,时而慷慨陈词,时而破口大骂,表现得不可理喻,连我自己都感到不解,忽然,她对我说,时间不早了,她要回去了,话出口的那一刻,我抬头望向她,发现她竟是一脸失望与倦怠的神色,于是,我们起身离去,我走在她身后,我再次惊异地发现,她上身穿了一件十分紧身的背心,下穿一条十分短的牛仔短裤,显得十分性感,显然,她并不是为了与我争执才来此吃饭的,看来,似乎一切都在与我们的愿望背道而驰。
送她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有点心不在焉,我原来想问问她是不是喜欢我,但在这种气氛里,这个问题显然无法提出,我有点灰心,为我的表现而失望,同时,也为我为何如此表现而不解,我问她以后愿不愿意在无事时与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玩,她像是很高兴似的答应了,我送她回去,她下了车,跟我招手再见,说会给我打电话,然后走了。
过了几天,我与一干朋友在酒吧闲混,我约她出来,她推说有事拒绝了,再下一次,我与几个青年男女演员一同在凯莱大酒店的体育酒吧玩,再次给她打电话,她仍然拒绝了,我于是不再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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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之后,我去团里接嗡嗡,再次见到于莉莉,再次见到了她那不自然的神色,当时是在一个宿舍里,她和几个同学正在就她与男友打架的事评理,我进门后,听到几个操着南腔北调的姑娘们在叽叽喳喳,语速惊人,也不知说的是什么,我向她点点头,便准备带嗡嗡离去,但她却冲着我神情激动地讲男友如何不关心她,说着说着,脸都涨红了,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弄不清楚这种委屈是否是故意向我流露的,突然之间,我脑海中再次闪现出她与我说着说着话就蹲下去的样子,再一次,那种似曾相识的柔情涌上我的心头,幻觉中的那个形象也飘然而至,一时间,一种想把她弄到手的欲念从我心中陡然升起,来得快且炽烈,第二天我送走嗡嗡后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想约她出来,没料想接电话的却是她的男友,我东拉西扯几句便沮丧地挂下电话,隔一天再次打去,这次接电话的是她,我约她出来吃饭,她没有犹豫,很快答应了,时间约在两天以后。
两天以后,我在燕莎商场附近的一个意大利饭馆见到她,我们一起吃意大利面条,饭前喝咖啡时,我仔细端详她,发现她一副外出的打扮,我是说,是花了时间打扮过的,看起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恰到好处,她的神态十分从容,就坐在我对面,与我说着一些她的近况,什么正在学英语啦,什么觉得跳舞没前途之类的话,令我惊奇的是,在她的言谈举止之间,我发现她与我想象中姑娘总是重叠到一起,她的面貌在我看来变化多端,一时间,我对她还有新发现,从专业的角度讲,我发现她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广告演员,适合出演多种广告,因为她的相貌乍看起来总觉得像谁谁谁,仔细看时,却又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对象,这种相貌很容易被记住,同时,她的脸很有特点,但又无法一下说得清楚,这使得它在商业广告片中大有用武之地,我没有对她说出这一点,而是继续与她一句接一句地聊天,我们谈了嗡嗡,谈了她的男友,具体内容我已记不清楚,但她头头是道的谈论却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与前一次谈话相比,她好像在很短时间内已变得懂事许多,她很喜欢嗡嗡,对她的男友也有着很深的感情,她叙事清楚,而且有条理,叫我觉得她之所以答应出来与我吃饭,只不过是为了聊聊天,解解闷而已,而对我为何约她出来,她似乎并不想知道。
饭后,我开着车,带着她一起在三环路上兜风,进行毫无意义的谈话,不知为什么,我始终不想对她讲明我的真实意图,因为我隐隐感到,这一次,我们之间缺乏不言而喻的理解,汽车在行进着,录音机里播着街上的流行歌,我仍在与她谈话,她向我讲了一些她在生活中遇到的小烦恼,我听着,为了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不时发出评论,我很担心一旦她说话中止,气氛就会变得尴尬,此时我们已到歌舞团附近,由于走神,我并错了线,不得不再绕一个小圈子,忽然,我产生一种冲动,要把我的想法对她讲明,但我不知如何对她描述我对她的感觉,眼看已经快到团里了,我抓紧时间,张嘴就告诉她我喜欢她,但因为她与嗡嗡十分要好,我又不想伤害嗡嗡,事实上,我讲出这些话时非常费力,我在尽可能地使用她能理解的话说给她听,谁知她听了以后十分镇定自若,就如同早就料到一样,她解释说她一点也没想到我会这样想,接着问我喜欢她什么,谈话至此,骤然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我感到自己已落入一个极不自重的圈套,这个圈套是我亲自编织,我一步步地掉入其中,成为一个自作多情的笑料,讨厌的是,这恰恰是一件我很在乎的事情,它关系到我对姑娘的幻想,在那一刻,我如同一个猛地掉进水里的酒徒一样清醒过来,我侧脸看她,只见她大大方方地坐在我的旁边,脸上的神情非常坦然,而我却像个心怀鬼胎的下流坯一样显得心慌意乱,并且,由于做贼心虚,恨不能立刻脱身而逃,此时,我意外地发现,我对她的一切感觉全都大错特错。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告诉她,我是从看到她蹲下的那一刻开始喜欢她的,我还说,其实一切全无头绪,她挂着一个男友,我后面跟着嗡嗡,她又与嗡嗡是好朋友,要是万一哪天她碰巧发现自己也喜欢我的话,再谈一切不迟。说话间,她已到地方,我对她说再见,她下了车,用上次分手时同样的腔调对我说,电话联系,然后飞快地走了。
我驾车回家,心中说不出的懊丧,难道,难道我对她的感觉全都错了吗?难道那一些我认为表明她对我感兴趣的迹象全是我臆想的吗?我的判断在哪里出了问题,目前尚不清楚,但很多迹象表明,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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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嗡嗡随团去北朝鲜演出,我得知于莉莉不去,留在国内,此时,我认为很多令我迷惑不解的问题有了澄清的机会,不仅是我讲到的一些事情,还有一些我没讲到的事情,这些都令我迷惑不解,我打电话给她,约她到我家聊天,她答应了,但到我打电话真的约她时,她又推说有事,拒绝了,恰巧,一个过去合作过的美工独自包下了一个拍摄牙膏的广告片,急需两名女模特,试了一圈儿都不行,那个美工到我家玩时谈起这件事,我马上想到于莉莉,于是向他推荐,我家里有一盘一帮姑娘在我家吃饭拍着玩留下的录像带,里面有于莉莉,美工看完说没问题,我给她打电话,电话开着,却没人接,美工要我帮着找另外一个演员,我推荐刘琴,我给刘琴打了电话约了时间,中午我们三人在一起吃饭,美工说刘琴没问题,算是定下了,然后,我们三人去了一趟团里找于莉莉,她不在宿舍,接着,我开始给于莉莉打电话,连着打了四五个,都是没有人接,其中一次有人接了,却不是她,而是一个陌生姑娘的声音,她说,于莉莉不在,然后迅速挂下电话,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在躲我。
可是,为什么呢?如果不想见我就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躲着我呢?难道害怕我怎么样她不成?只有一个理由让我觉得合理,那就是她认为我在纠缠她,因而不愿意搭理我,但我从未对谁强拉硬扯过呀!我给了美工一个副导演的电话,叫他另外找人,我这里一有信儿就会电话他,打发走美工之后,我对于莉莉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更叫我惊异的是,原来她并没有对我说实话,这一次手机的事不是实话,别的事当然就值得怀疑――可是,我仍旧不明白的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什么东西才值得一个人为之说谎呢?她明明可以对我实话实说,直接告诉我不想与我来往,或是叫我不要给她打电话,当然,她可以说得委婉一点,可是,她为什么不那样做而宁愿向我说谎呢?这实在令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