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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80)
额涅去世了,为了还治病和发送额涅落下的饥荒,关殿臣卖掉了房产和仅有的一条拉磨的毛驴,和干兄弟佟保三一起到朱记烧锅当了伙计。佟保三是和他光着屁股长大的,小时候,额涅没奶水,他就吃着佟保三妈的奶活了过来。为报佟保三妈的哺乳之恩,关殿臣便认她为干佬。佟保三离不开关殿臣,隔三差五地跟着他一堆儿住在朱家。在盘蛇,除了佟氏母子和朱明祥一家,几乎没有人知道关殿臣的旗人身份。有一次关殿臣在朱明祥面前说漏了嘴,这才承认自己是旗人。旗人的身份尊贵,朱明祥让关殿臣另觅高处,关殿臣说:“落配的凤凰不如鸡,东家能收留我,我已经感恩戴德了,我哪儿也不去。”朱明祥对关殿臣又生出几分好感来。
朱七巧坐在炕里头绣花儿。朱明祥说:“今儿个是二月二,伙计们都回家了,殿臣和保三还在清酒糟。这俩小子,我没看错。”朱太太说:“老爷,你说这俩孩子谁好?”朱明祥说:“要我看,都不错。”朱太太说:“路遥知马力,日久才见人心。今儿个吃龙头,晚上咱们在一起吃饭。七巧,你去作坊里,让他们俩别干了。”朱明祥说:“这儿有三张戏票,你们仨去看戏吧,今儿个可是莲花落子名角成兆才的《盗金砖》!”
朱七巧接过戏票下了炕,欢快得像只百灵子。朱太太说:“敢情你早把票买了呀!”朱明祥说:“成班主喝过咱的酒,一大早让徒弟专程给送来的。我寻思着,与其咱们一家三口看,还不如让这三个年轻人一起开开眼,也显得咱们做东家的仁慈大气。这俩孩子是好苗子,将来,咱的烧锅得靠他们。尤其是殿臣,满肚子学问,这小子,是块好钢口儿!”朱明祥冲着朱七巧的背影努了努嘴,朱太太会意,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关殿臣和佟保三正干得起劲,朱七巧走了进来。关殿臣说:“小姐,你咋来了?”朱七巧没回答,径直走到关殿臣面前,掏出手帕给他擦拭:“殿臣哥,瞧你这一脑门子汗。”关殿臣窘得直躲,忙用手背擦拭脸上的汗。佟保三说:“小姐,我这脸上也都是汗。”朱七巧剜了一眼佟保三:“还摆起谱儿来了,去去去,自己擦!”佟保三吐了下舌头。朱七巧说:“猜猜,我今儿个给你们送啥好赫儿来了?”关殿臣说:“猜不出。”朱七巧将戏票举到了关殿臣和佟保三眼前:“我爹说,今儿个是二月二,让你们俩带我去看戏!”佟保三说:“殿臣哥,是莲花落子戏《盗金砖》!小姐,东家想得真周到。”
“我爹我妈都割不舍看,把戏票给咱们了。”朱七巧见关殿臣没吱声,问道,“殿臣哥,怎么,你不愿意去?”
关殿臣说:“就这三张票,还是你和东家、太太去看吧!”朱七巧说:“你啥意思呀,我爹和我妈不想让我耍单蹦儿,特意让你俩带我去的!”佟保三说:“东家和太太是好心,殿臣哥没说不去,走吧小姐!”关殿臣说:“就你嘴儿快。”佟保三笑道:“东家给咱脸,咱不能不兜着。”朱七巧说:“保三哥说得对。殿臣哥不去,咱俩去。”关殿臣说:“我去还不成吗?东家都割不舍去,我心里过意不去。”朱七巧欢快得像只蝴蝶:“你俩起早贪黑地干,我爹和我妈可都看在眼里,这才让你们放松放松的。”
天上飘着飞雪,房檐下的几尺长的冰溜子发出清冷的寒光,街上稀拉传来炮仗的脆响。三人正走着,忽听疯狂的狗叫和声嘶力竭的呼救声。三人顺声音跑过去,一个大户人家的宅门外,一只大黑狗正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乞丐按在爪下撕咬,小乞丐本就单薄的棉衣被撕扯得棉絮乱飞。关殿臣不及细想,捡块砖头俯身冲了过去。那狗见这架势,夹尾巴跑进门洞内去了。小乞丐是关殿臣经常资助的狗剩子。狗剩子见关殿臣救了他,扑在关殿臣怀里狼哇嚎。
这时,从门洞里走出一位穿绸裹缎、圆头大脸的阔少,阔少揉了揉眵目糊:“大黑,二黄,掏他们去!”刚才那只被关殿臣吓跑的那只大黑狗又同另外一只大黄狗向关殿臣他们扑来。这两只狗都身壮体胖,加之有主人撑腰,几个人很快便危机四伏,朱七巧吓得花容失色,顾不得男女有别,一个劲儿往关殿臣怀里钻。
关殿臣毫无惧色,一挥手,两粒飞石脱手飞出,两只狗负疼嗷嗷怪叫跑到主人身边。朱七巧说:“殿臣哥,你真行!”佟保三没吱声,只顾看自己有没有被狗抓挠过。朱七巧说:“保三哥,看什么看,狗又没掏着你!”阔少横指着关殿臣:“打伤我的狗,你得赔!”关殿臣说:“我来救你,你却说我多管闲事。”阔少说:“你扒瞎!明明是你打伤我的狗,怎么反说你来救我?”关殿臣说:“你的狗这么凶,我再不出手,非出人命不可。出了人命惹了官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呆阔少见关殿臣这么一说,冲着朱七巧诡秘一笑,跑进院去将门关上了。朱七巧说:“殿臣哥,咱们闯祸了,这是贵老爷的儿子方耀祖。”
“我管他谁儿子呢!放狗咬人就不对!”关殿臣掏出几个铜子儿塞到狗剩子手里:“买几个火烧去吧!”
“谢谢殿臣哥!”狗剩子给关殿臣鞠个躬,一溜儿烟跑了。
朱七巧说的贵老爷就是通判衙门里的通判方天贵。贵老爷家属镶黄旗,靠祖上福荫起家,到贵老爷这辈儿,家道渐衰,贵老爷的阿玛临终前给儿子捐赀个通判。戏台上的戏演得正欢的时候,贵老爷家也唱着一出戏。
贵老爷几房福晋,却只生了一个傻儿子。别看耀祖呆傻,却是贵老爷的宝贝疙瘩。
贵老爷正和三福晋喝酒。三福晋头上梳着短短的两把头儿,扎着大壮的猩红头把儿,别着一枝大如意的扁方儿,一对一道线儿的玉簪棒儿,一枝一丈青的小耳挖子,却不插在头顶,倒掖在头把儿的后边。左边翠花上关着一路三根大宝石的抱针钉儿,还带着一枝方天戟,拴着八模大东珠的大腰节坠角儿的小桃,右边一排三枝刮绫刷蜡的矗枝儿兰枝花儿。身上穿一件鱼白石蝶的衬衣儿,套一件绛色二则五蝠捧寿织就地景儿的氅衣儿,窄生生的袖儿,细条条的身子,卷着二折袖儿,脚下是花盆鞋,走起路来“咕咚咕咚”飞快。贵老爷脚下蹬着双包绦子实纳转底三冲的尖靴老俏皮,衬一件米汤娇色的春绸夹袄,穿一件黑头儿绛色库绸绸羔儿皮缺衿袍子,套一件草上霜吊混兼的里外发烧马褂儿,头上戴一顶片金边儿沿鬼子栏杆的宝蓝平金的帽头,脑袋后耷拉着大长的红穗子。
贵老爷和三福晋喝得正欢,忽听门外传来狗的惨叫声,紧接着,耀祖进来坐在一旁喘着粗气。贵老爷问:“耀祖,你咋了?”耀祖说:“阿玛,我要娶萨利甘(媳妇)!”耀祖这没头脑的话一出口,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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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老爷和几房福晋都笑出声来。贵老爷说:“耀祖长大了,明儿个,阿玛就张罗着给你说媒去。”
“我要七巧!”
“七巧,七巧是谁?”
三福晋说:“老爷,七巧是朱明祥的闺女。还真别说,咱耀祖有眼力!这七巧可是咱这儿头号美人儿。”贵老爷说:“我明儿个找人说媒去!”耀祖说:“阿玛,现在就去!他们的伙计打伤了二黄和大黑,我就娶他们家闺女。”
“咋回事?”贵老爷脸色阴了下来。
耀祖添油加醋将刚才的情形叙说了一遍,贵老爷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耀祖,阿玛这就给你去办!”贵老爷认得朱七巧,儿子讨她为妻,也是他们方家祖宗开眼。可儿子这样,朱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有什么办法能让朱家就范呢?贵老爷绞尽脑汁,管家刘大天说:“老爷,让朱家将闺女嫁给小爷,其实非常简单。”
“啥办法?”
刘大天满肚子坏水,没少给贵老爷出坏主意。他本名叫刘呈禄,是个汉人,心眼儿多有一号,人们渐渐忘记了他的原名,而叫他“刘大天”了。刘大天指了指外边的二黄说:“老爷,只要舍弃这条狗,就能让朱家闺女成为你的儿媳。”贵老爷迫不及待:“你倒快说呀!”刘大天俯身低语说了一番话,贵老爷说:“事成有赏。”刘大天说:“老爷,我办事啥时失过手?你就放心吧!”
看完了《盗金砖》,关殿臣和佟保三扫院里的雪。雪晴了,太阳晃得地面白花花耀眼。
二人正扫得起劲,朱七巧喊他俩进屋吃饭。关殿臣说:“这,不太好吧!”佟保三说:“东家叫咱们吃饭,有啥不好?”关殿臣说:“咱们是伙计,再说,三宿黑家在一起吃过夜饭了。”朱七巧从关殿臣手里抢过扫帚:“进屋吧!菜该凉了。”这时,朱明祥站在门前冲他们摆手:“殿臣,保三,你们俩过来陪我喝酒!”
朱家三口和关殿臣、佟保三围坐在桌前。朱明祥说:“今儿个是二月二,打今儿个起,猫冬结束了,庄稼人就开忙了。咱们虽然不种庄稼,可咱们的烧锅没粮食却开不起来,所以,借今儿个的日子,一来,祈求今年有个好收成,二来,也祝在座各位,有个好的开始。”众人干了酒盅里的酒。关殿臣向佟保三使下眼色,二人起身:“我们敬东家!”
“好好好!”朱明祥将酒喝了,示意二人坐下:“好好干,今年下秋儿,就给你俩说媳妇。”朱太太说:“有门好手艺,那可是闺女们选女婿的首选呀!”关殿臣和佟保三低头没说话,朱七巧笑道:“殿臣哥、保三哥,我妈替你们想得多周到,说媳妇都给你们打算了。保三哥,相中哪家闺女了,让我妈给你说去!”佟保三臊个大红脸:“我还没想过这个。你还是让太太给殿臣哥选个合适的吧!”关殿臣低声:“保三,你瞎说什么!”朱七巧将一块肉夹给佟保三:“保三哥,多吃点肉,瞧你,瘦得跟大眼灯儿似的。殿臣哥的事用不着你操心,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朱太太说:“闺女家的不要胡说!”朱七巧吐了下舌头不说了。
这时,下人王嬷嬷进来:“老爷,太太,刘大天领人来了,气哄哄的,在客厅等你呢!”王嬷嬷是朱太太的奶妈,这么多年一直跟着她。
“刘大天上我这儿来干什么?”朱明祥说,“你们吃着喝着,我看看去。”
朱明祥来到客厅。刘大天穿外翻的羊皮马褂,戴瓜皮帽,早坐在官帽椅上等候。倚仗贵老爷,刘大天坏事做绝,不过,朱明祥深知,通判家的狗都惹不得,更何况一个受通判器重的管家?刘大天此时上门,定然有事,于是,面上挂笑:“刘管家,哪阵仙风把你给吹来了?王嬷嬷,上茶!”
“朱东家,我没工夫跟你喝茶论禅,我是奉通判之命找你说事儿的!”刘大天矮胖的身子欠都没欠,紧绷一张刀条脸儿,枯枝般的手指弹着八仙桌,翻着一双露仁眼,一副扬巴样儿。朱明祥说:“刘管家找我何事?”刘大天说:“这不是说话的地儿,门外看看便知。”来到大门外,刘大天说:“朱东家,你看看,这是啥?”
雪地上躺着只死去的大黄狗。朱明祥说:“这是咋回事?”刘大天冷笑道:“别问我,要问,就问你们家的伙计关殿臣,是他干的好事!”朱明祥说:“这和关殿臣有啥关系?”刘大天说:“这不明摆着吗?这只贵老爷最喜欢的二黄让关殿臣打死了!”
“有这事儿?”
“东家,狗不是我打死的!”
朱明祥回身,关殿臣、佟保三和闺女七巧走了出来。
朱七巧说:“爹,这狗不是殿臣哥打死的。我们去看戏,方耀祖放出两只狗咬狗剩子,殿臣哥看不过去才把狗驱开的。后来,方耀祖再次放狗咬我们,就是这只狗,爪子都扑我身上了,殿臣哥把狗打跑了。”关殿臣说:“东家,如果不把它们打跑,小姐就被狗掏了。”朱明祥知道刘大天经引儿找茬儿:“刘管家,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是你们家少爷放狗伤人,伙计救人也在情理。这狗不是他打死的,刘管家拿只死狗到我门前何意?”
刘大天的确经引儿找茬儿。贵老爷为儿子讨七巧为妻,刘大天给他出了这个以狗要挟朱家就范的主意。刘大天说:“只要说这只狗是千金不换,他朱家就得认栽!朱家的伙计不是把二黄打伤了吗?咱们干脆把二黄打死,然后就说这狗是太后老佛爷赏给北京庆王府的,庆王府又征得太后同意转赐给我们方家的。要将事情平息,办法有两条,一是将闺女嫁给咱们,二是赔给咱三千两银子。朱明祥把家底卖了也不值那么多银子,没办法,只能乖乖地让闺女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