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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98)

夏仲明明知这是吴世宝出于恼羞成怒,但不敢与吴世宝论理,免得吵将起来,反使自己没个下场。夏仲明自己有级别却没有山头,硬来的话,也罩不住吴世宝。于是,夏去找马啸天,请马向吴婉为转言:

潘公亚这次去打《大美晚报》也是“奉命”差遣,并非自己要求。潘纵有不是,也应该姑念他实无丝毫企图,曲予谅解。

经马啸天好言相劝,潘公亚被放了出来。这潘公亚也不是东西,看吴世宝比自己的老头子夏仲明更有苗头,于是办了一桌酒,又拜吴世宝做了“先生”。

夏仲明知道后,也只好装作不知。吴世宝占了便宜。

《大美晚报》虽受此一场打击,事后也觉得不过如此,于是在报上对汪伪76号骂得还要凶。76号汪伪特工总部于是使出更毒辣的手段:改破坏报馆为对报人实施暗杀。暗杀的第一个对象就是他们恨之入骨的朱惺公。

朱惺公是江苏丹阳人,时年39岁。他幼年家贫,通过自学成才。艰难曲折的生活道路使他养成了正直的品质和刚烈的性格。1938年2月,他进入《大美晚报》任副刊《夜光》编辑。爱国的和正直的他义无反顾地坚持抗日立场。1939年3、4月间,朱惺公在《夜光》上连续发表《民族正气——中华民族英雄专辑》,介绍中国历史上的民族英雄与爱国志士,向读者热情宣传中华民族爱国的优良传统,激励人民的抗日斗志。接着他又连续刊载《汉奸史话》,对秦桧、吴三桂、洪承畴等中国历史上大大小小的汉奸加以淋漓尽致的揭露,让人民从历史明镜中看到汉奸群丑,使忠奸对比,古今相映。

朱惺公对汪精卫尤其深恶痛绝。在汪精卫叛逃上海时,他特地发表了署名陈剑魂的《改汪精卫诗》,对汪指名道姓地进行批判和鞭挞。诗云:

当时“慷慨歌燕市”,曾羡“从容作楚囚”。

恨未“引刀成一快”,终惭“不负少年头”。

巧妙地将汪精卫在清末因刺杀摄政王被捕,在狱中写的《绝命诗》原诗嵌入其中,经前后对比,将汪精卫背叛祖国,背叛自己,堕落成汉奸的嘴脸勾勒活了,令人拍案叫绝。

1939年6月,朱惺公接到汪伪76号的恐吓信:

如若再写反动文章,即派员执行死刑。

朱惺公针锋相对地写了《将被“国法”宣判“死刑”者之自供——复所谓“中国国民党铲共救国特工总指挥部”书》登出。讥笑汪伪76号。

76号终于下毒手了。1939年8月30日下午4时许,朱惺公在其寓所附近被三名预伏的汪伪特务抓住,朱惺公厉声怒斥。暴徒连连开枪,朱惺公倒下了。

76号继续恫吓《大美晚报》,他们就写了一封信,附子弹两粒,寄给《大美晚报》经理李骏英与总编辑张似旭,要他们把投稿人姓名、住址告诉76号,否则将以附物奉餐。但《大美晚报》并未在76号的恐吓下退却,而是义正辞严地在报上正面答复,断然拒绝。结果张似旭被76号枪杀在南京路咖啡馆楼上,李骏英被打死在福州路附近的四川路上。《大美晚报》国际新闻编辑程振璋也被76号特务枪杀。

《大美晚报》副刊编辑朱惺公,1939年8月30日被76号杀害。图为当时的报纸报道

从此,丁默邨与李士群对上海新闻界发起疯狂的屠杀。

大光通讯社的社长邵虚白,为人小心谨厚,他办的通讯社本身没有报纸,所以并没有公开的抨击日、伪的场所。然而,他究竟是中国人,爱国之心未泯,私下里不免有时骂骂汪伪走狗。李士群就把他列为暗杀的下一个目标。

这天傍晚时分,邵虚白从南京路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家。车到明德里,76号的杀手埋伏路旁,一阵乱枪,邵虚白当场气绝。

此外,76号特务枪击大中通讯社编辑秦钟,秦重伤不治而死。

《新闻报》记者顾执中,先被76号特务击中一枪,未中要害。他急中生智,凭战场采访的经验,采用“S”形前进的跑法,使枪手难予瞄准,也终于拣了一条命。

《新闻报》的新闻编辑倪澜深被捕进76号受刑。

《申报》记者兼任律师的瞿钺在上海公共租界被日伪特务刺杀。《申报》另一记者兼中宣部驻沪新闻界的特派联络员金华亭几经反复,最后还是遭到76号暗杀。

原本也是记者出身的汪伪汉奸分子金雄白就承认是汪精卫下令袭击《申报》。76号奉命派特务万里浪等暗中向报馆投手榴弹,结果造成路人伤亡。万里浪还直接对金华亭等实施暗杀。

位于爱多亚路(今延安东路)的泰晤士大楼,是上海报馆的集中地

摘录部分金雄白在《汪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中的叙述为证。

其中的第一人称“我”就是指金雄白本人。原文如下:

一次我去南京,往佛海公馆,佛海一见面就说:

“都是你一向为申新两报说情,现在反而使我为难了。汪先生认为过去处置太宽,才弄成现在的状态。”

我听了正在莫名其妙,佛海把汪氏的手谕拿出来给我看,那是一纸便条,我还清楚记得写着如下的寥寥几个字:

佛海兄:申报言论荒谬,请兄严厉制裁。兆铭。

我呆呆地看了一遍,问他:

“你预备怎样呢?”

他说:

“昨天申报潘某某所撰的社论,骂得我们太过分了,汪先生既有命令,我无法再为回护,已去电七十六号立刻行动。”

我懂得行动的含义,绑架、暗杀,也可能有更甚于此的事。我说:

“我是望平街出身的人,我不能不替一班老朋友说话,我仅凭良心,并无作用。是不是能让我再以私人资格去劝劝他们,在此期间,请你暂缓行动。”

佛海说:

“电报已经发出,一切已无从挽救,那只能看他们的命运了……”

这一个电报居然发生了效力,七十六号原意要送一个定时炸弹进去大干一下的,因为防范严密,未能得逞。仅由万里浪在三马路——申报外面,投了一个手榴弹,轻伤了两名路人,作为交账。

但是事情还不能就此轻易了结。七十六号既不能深入申报内部,于是等在外面,把七八个排字工人拘捕了,又把副经理王尧钦、经理陆以铭的五六个孩子与一位古稀高龄的姨母一并捉来,关在七十六号……

金雄白还披露,正是周佛海在76号请求对华亭执行(暗杀)的签呈上批了“准予执行”四个字,于是,申报记者兼任国民党中宣部驻沪新闻界的特派联络员金华亭被谋杀。

这就是汪精卫﹑周佛海策划指挥万里浪等袭击谋杀的经过。从而证明,这场摧残正义舆论的丑剧的幕后导演是汪精卫和周佛海。前台打手正是李士群﹑丁默邨﹑吴世宝﹑万里浪等人。

接着,汪精卫签署对83名抗日人士的通缉令,其中《申报》同仁共11名,除金华亭外,总编伍特公名列其中。该报被列入暗杀名单的记者还有张寄涯,因事前有人报信,张寄涯逃脱。

此时上海的血腥味越来越强烈。面临日伪的追杀,有人劝伍特公暂离上海,但他不为所动,他住进回民社区的朋友沙善余先生家里,把路透社的工作移给沙善余一人负责。伍特公继续与日伪周旋。

十、汪党“六中全会”

就在汪精卫集团用子弹和手榴弹对付上海报刊媒体的同时,他们要把在76号召开汪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当作汪集团粉墨登场的第一件大事。

汪派的国民党,为了制造自己继承国民党正统的假象,就把筹划中的伪全国代表大会,按国民党历次大会顺序称为“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

这次会议有两个目的:

一是把所谓“和平建国”写入汪记伪党的党章中,对三民主义做出符合日本人要求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