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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98)

戴笠觉得刘戈青的话有道理。前不久,河内暗杀汪精卫未遂,现在汪精卫在上海﹑南京,正在积极筹建汉奸政府。如果能利用打入内部的人将其暗杀,那再好不过了。王天木若能回心转意,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戴笠答应了刘戈青的请求,给王天木写了一封亲笔信,对其好言相劝,希望他能够戴罪立功,自己念在多年情谊上,对他的投敌行为可既往不咎。信中说:

余遇君素厚,弟念数年来患难相从,凡事曲予优容,人或为之不平,余则未尝改易颜色,似此无负于汝,而汝何竟至背余事逆耶?……惟念汝现居逆方高位,有机与汪逆接近,正可乘间为我而图之,故特准戈青重履险地,即为我达此意与汝也。若果能出此,则不惟往者不咎,且必能以汝之此项功绩,而要逾格之重奖也。戴罪图功,此其时矣。望毋负余意,余由戈青代达。

戴笠希望王天木能回心转意,配合刘戈青完成刺汪的任务。

刘戈青回到上海,见到王天木,反复重申他和戴笠之间存有误会,戴笠确实没有暗杀他的意思。王天木语气坚定地说:

“我亲眼见过那份电报,上面写得很明白,不会有假。”

“大哥,戴先生对你委以重任,信赖有加,怎么会派人暗杀你呢?这没有道理嘛。”

王天木咬牙切齿道:

“赵理君!肯定是赵理君在背后诽谤我,进我的谗言,戴先生偏听偏信才这么做的。”

刘戈青沉吟了一下,又问道:

“你从陈明楚那里见到的那份电报,他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是陈明楚在赵理君的办公室见到后偷出来的。”

王天木对陈明楚坚信不疑。

“那陈明楚现在在哪里?”

刘戈青又问。

“他害怕赵理君报复,也和我一起投靠了李士群。”

王天木最后对刘戈青说,他同意给戴笠回个信,以证明刘戈青已完成为他送信的任务。

王天木丝毫不为戴笠的言辞所动。他坚信是戴笠确实曾向赵理君下达了暗杀令。他在陈明楚那里看到过那封电令。

王天木回信反击戴笠:

“违仁背义,男盗女娼。”

看来王天木是一点回旋余地也不留。

由于电报牵扯到赵理君,想查清楚就很难了。刘戈青见扯来扯去也扯不清电报的事,于是转变话题,劝道:

“戴先生说,你打进敌伪组织正合乎他的计划,所以派我回来,让你协助我伺机暗杀汪精卫,阻止汪伪政府成立。对你投敌之事,戴先生绝对不会追究。”

王天木表示自己投敌完全是赵理君所逼,实在是没有办法,寻条活路而已。刘戈青老弟既然回来了,一切可以慢慢商量着来。

自刘戈青到上海,原来刺杀陈箓的小组成员朱山猿和尤品山也先后与刘戈青会合。他们商议好,让王天木﹑陈明楚为内线,伺机毙杀汪精卫。这也就是得到戴笠特批的又一次刺汪计划。

前面提到,7月15日大搜查,巡捕房搜了建国西路刘戈青的原住处。刘戈青在春节后写的刺杀陈箓的上报材料底稿,居然没有销毁而留在住房内。“铁证”被巡捕房查获,刘戈青等成了刺杀陈箓的通缉犯。于是,刘戈青﹑朱山猿和尤品山不能进法租界,只好住在比较容易隐蔽的小沙渡路工人区。小沙渡路就是如今的西康路。白天不敢外出,晚上才出来活动。

那时,汪精卫的住址是愚园路1136弄。由于日本宪兵的便衣和76号特务警卫森严,而此处又是由公共租界意大利的警备队维持治安,考虑到意大利与日本之间狼狈为奸的特殊关系,策划对愚园路1136弄进行袭击而达到刺杀汪精卫,难度很大。同时汪精卫不时到日本或华北及南京活动,如果不知汪精卫的活动日程,即使实施袭击,也会扑空。刘戈青希望王天木能配合,弄出汪精卫的活动日程及行动路线,便于找破绽,以提供下手机会。

过了一段时间,大家都能预测到汪精卫的伪政府即将要成立,为阻止他,得早点下手除掉汪逆才行。而王天木没有任何行动的迹象,刘戈青于是催促王天木。王天木把责任推到一同投敌的陈明楚身上,说他是特务处长,行动需要他答应才行。刘戈青于是提出面见陈明楚。王天木推脱不过,于是安排刘戈青和陈明楚见面。

陈明楚见了刘戈青就表示自己也走到这一步完全是赵理君逼迫所致。说自己是戴笠的学生,是决不会背叛戴笠的。目前也并不是真的投靠了伪组织。可是重庆并不调查真相,不研究原因,只听一面之词,居然把陈在湖南的家属全部关了起来。就算自己做了汉奸,父母妻子又何罪之有?

刘戈青表示可以负责将陈明楚的全家接来上海,以证明陈明楚所说的不是事实。陈明楚不相信,他表示:如果刘戈青能做到,一切听刘戈青的。

刘戈青一面给戴笠电报报告会见陈明楚的经过,一面派朱山猿去长沙接陈明楚的家属。戴笠支持刘戈青的想法,安排朱山猿接上了陈明楚的妹妹陈第燕,转道香港,来到上海。刘戈青当即安排陈明楚兄妹在沧州饭店见面。陈明楚并不相信刘戈青能把他妹妹接来,认为是个圈套,带了一车子警卫,一同来到饭店。

兄妹两人一见面,陈明楚出乎意料。陈的妹妹又拿出了陈父的亲笔信,信中痛责儿子做了汉奸,劝他回头,陈的妹妹陈第燕也长跪不起,劝哥哥不要再做汉奸。

陈明楚只好口是心非地答应不再做汉奸,兄妹抱头痛哭。这事,陈明楚自然非常感激刘戈青。陈明楚本名陈第容,从取名可以看出他兄妹属“第”字辈。

放下刘戈青安排陈明楚兄妹相见的话题不提。再说刘戈青和王天木互相联系的事。他们之间主要通过打电话联系的。几次下来,王天木感到:刘戈青老是给他打电话非常危险,因为76号电话接线员也是特务,而且是李士群和叶吉卿的亲信,老是一个男人来电话找王天木,一定让她起疑心。一旦再派人跟踪下去,大家都会完蛋。不如找个女士帮刘戈青打电话,那样,就不大会引起对王天木的怀疑。此时的76号特务是个个有多个异性朋友,电话中女呼男应,才是正常。不过,刘戈青家小都迁到香港了,一时想不出什么人可以替他打电话。王天木倒是想起一个女人来。

王天木与刘戈青刚认识的时候,有一次,王天木、刘戈青等人在一家小舞厅谈事情,为了避免别人注意,都下场跳舞。刘戈青看见一个衣着朴素不像舞女的年轻姑娘,正在和舞厅接洽伴舞事宜。刘戈青好奇,就邀请她伴舞。到了舞场中间,女人就哆嗦起来。刘戈青问她缘由,她说自己原来是大新公司卖毛衣的售货员,第一次来舞厅,心里太紧张。只因为母亲生病,欠了一笔债,又迫近年关,想出来做高收入的舞女还债。由于她是高中毕业,会说英文,米高梅大舞厅已经同意她去伴舞,她想先在这个小舞厅试一下,不想,第一次就遇到刘戈青。刘戈青塞给她一大把钞票,劝她还是不要做舞女为好。姑娘感激万分地走了。第二天,刘戈青和王天木从大新公司路过,就到毛衣部去看,那姑娘果然在,刘戈青知道她没有扯谎,于是问她的名字,叫陆谛。陆谛问起刘戈青的名字,刘戈青谎称自己叫李萍,是工程师。

王天木认为陆谛对刘戈青不错。因为后来王天木几次见到她,她都问起李先生的下落。第二天王天木果然把陆谛带去见了刘戈青。陆谛眼见以前非常阔气的李先生居然落魄到混迹在工人区,非常奇怪。刘戈青推说自己在菲律宾大病一场,工作没法做了,别人欠的钱又讨不回来,现在养病,只好节省一些。陆谛当即表示要照顾李先生。从此以后,陆谛每天下班都来看刘戈青,有时还带点吃的。从此刘戈青要找王天木,自然就托陆谛去打电话。后来陈明楚的妹妹接到上海,刘戈青也安排她暂居陆谛处。

自那天,陈明楚带走了妹妹,刘戈青以为陈明楚真的会改过自新,非常高兴,一直等着他提供刺汪精卫的线索。刘戈青已明确告诉王天木和陈明楚,他俩只需当内线,提供确切可对汪精卫动手的时间和地点。而动手执行则完全是刘戈青及他的小组的事,与他俩无关。也就是说,刘戈青承担最危险的部分。

孰知等了很长时间,陈明楚那里却音讯全无。刘戈青到处打听他的住所,亦无结果。他哪里知道,陈明楚已是死心塌地地当了汉奸。

同时,王天木原是军统华北区长,因他叛变,天津、青岛的军统机构也相继叛变而造成华北军统全面崩溃。

军统局天津站负责人裴级三是王天木手下亲信,王天木叛变,裴级三跟着叛变投敌。所有抗团活动及联络地点,均因而被日本宪兵队掌握,军统局天津站全面遭破坏。军统特工兼抗日锄奸团团长曾澈也遭逮捕。

原来,曾澈已发现裴级三表现异常。1939年9月,天津大水泛滥。大水一退,抗团骨干李如鹏接到曾澈提醒:

裴级三不可靠,大家注意。

李如鹏还没有来得及采取防范措施,次日,即9月28日,日本宪兵队及租界巡捕包围了营口道诚士里他的家。此时已经被捕的张树林、陈肇基、刘清和、华道本,一同被巡捕押着同来,他们分别被两副手铐铐着。当日本宪兵上楼搜查时,租界巡捕故作疏忽,让四个人跳跑了。刘清和、华道本两人跑到诚士里后的益世里一家住户内,他俩砸碎手铐,并请住户大娘将住在益世里对过马路的张杰找来,让她迅速通知所有团员立即转移。李如鹏和他妻子及姐姐被捕后,没有立即押送到日本宪兵队,先关押在英租界工部局,待办理引渡手续。英租界女警察监督范懿贞同情抗日锄奸团,暗中给予照顾。范懿贞的两个外甥女潘文荣姐妹也是女巡捕,也是抗日锄奸团成员。因此不久李如鹏的妻子和姐姐都被释放了。

曾澈通知李如鹏之后,已隐蔽起来。但他还是被叛徒裴级三率人捕获,押送日本宪兵队。团员丁毓臣在日伪搜捕时曾到北京躲避,住了几天以为没有事了,又回到天津,结果也被捕。日本宪兵队对李如鹏、曾澈、丁毓臣残酷刑讯,三人坚贞不屈,从容就义。

牺牲时,曾澈27岁,李如鹏25岁,丁毓臣21岁。

同时,因王天木的叛变,青岛军统的头目傅胜兰也叛变投敌。整个军统华北地区机构遭破坏。

王天木情知自己已是罪无可赦,所以也猜想戴笠表态原谅自己只是策略而已,不敢轻信。他也时常回避刘戈青。

刘戈青和两个同伴朱山猿和尤品山住在一起,为商量行动计划,他曾经用唐姓的化名在沪西大旅社10号房间开过一客房。后来,尤品山不幸被巡捕房逮捕。尤品山为掩盖真实住址,在审问中,胡乱供了自己住在沪西大旅社10号。

那知道刘戈青和朱山猿见尤品山被捕,认为原来住的小沙渡路不能住了,就紧急搬出来。到哪儿去呢?还是到沪西大旅馆去吧。于是依然用唐姓名字,又租下10号房。你说巧不巧,巡捕按尤品山的供词正好来搜查沪西大旅社10号。

这天,刘戈青他们正好要出门,被巡捕兜住盘查,刘戈青应对得当,迅速离开了旅馆。

王天木与陈明楚对自己的回避,本就使刘戈青产生警惕,而这次巡捕对自己的“贴身紧逼”,刘戈青和朱山猿自然产生对王天木与陈明楚的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