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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21)
你的目光闪烁而迟疑。然后,你缓缓地往回走,一边偶尔回头看我。我拼命摩挲光滑
冰凉的玉箫,摩挲上面那个很雅致的小篆字体:“芸”,拼命忍着一言不发,手指因为用
力而苍白。
等那杯酒放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便微笑着一饮而尽,然后把玉箫拿起。很香冽的酒,
清凉甘美,让我忘记一切的忧愁。
在吹出第一个音符之前,我轻轻问了句:“这酒真好,有名字吗?”
“有,叫遗忘。”
我怔了怔,然后吹出了第一个箫音。
黄沙突然震动,瞬间全部消散,充斥于天际的是一片雍容堂皇的霞光,明黄刺眼。接
着,氤氲的香气粘稠似的飘来,天花乱坠,钟乐齐鸣。隐约的霞光中似乎有队伍在走向这
里。在我的箫音渐渐消散之后,我又看见了你高贵冷漠的面容,天帝。
你先亲切而充满欲望地注视她,然后傲慢地俯身看我,我发觉出你眼睛里了然如胜利
者般的神情,我想,我是明白了。
“你吹得很不错么,这曲子叫什么?”
“一息尚存。”
我淡淡地说,坐在檀香袅袅的黄泉路中央,白衣胜雪。我凝视天帝的眼神尖锐如锋刃
,依然安心地微笑。身边,芸悄悄握住了我的手。天帝不再说话,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甚至把尊贵的天颜隐藏进了香舞缭绕的珠帘后面。
威严雄伟的仪仗慢慢走过,然后就听见天官洪亮的声音。弹指之间,我又是孤身一人
,坐在黄泉路的中央,手中粉红色的丝绦鲜艳如新。
“在人世间记着我,等着我。”你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地回响。
许久,我站起身来,走向茶摊。孟婆还是一碗接一碗地给我倒。然后我沉默走向奈何
桥,万念俱灰。
(五)安心
据说,我出生的时候,满室是粉红色的异光,这是我名字“神光”的由来。而且,手
里死死地握着一根价值连城的玉箫。
所以我特别聪明。
现在,我在漫天大雪中,站在少室山这座孤独的小屋前,轻轻抚摩怀中的玉箫。它在
我胸口温暖安详。然后我又恭恭敬敬垂手站立。
三天三夜后,达摩终于打开了门,我浑身是雪,木头人一般僵立着。
“你这么长时间站在雪里,要干什么?”你的嘴唇在肮脏的落腮胡子中一动一动,音
调怪异而讥诮。来中国这么多年了,达摩老骚胡子,你好象始终改变不了印度的口音。
“我总是不能解脱,求大师指点一条明路。”
“哈!诸佛无上心法,是多少世代的心血结晶?!你这么轻易就想得到?别做梦了!
”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从身边拔出那把佩刀。解脱吧,解脱吧。我不想再被困在这里
面了。耀眼的刀锋闪过,我的左臂从这个身体解脱,红色的鲜血洒落雪白大地。我有点惊
讶它竟然不是蓝色的。不觉得疼,只觉得轻松。
我拾起左臂,恭恭敬敬地交给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印度大胡子。他凝视良久,微微一
笑:
“诸佛祖最初求道时,也是为法忘身,你现在当着我的面自断手臂,还是可以求到法
的。以后,你就叫慧可吧。这是你的法名。”
从此,我被后人尊为禅宗二祖。
我虔诚地躬身下拜:“爱别离,求不得。我知道这些都是世间的烦恼,可是我无法斩
断。求大师赐给法门,让我面对这一切能够安心。”
“你把心拿来,我给你安。”
我的心在哪里?茫然自问,胸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千年以来,我仿佛空谷之间
的回音,四处寻找自己的心。
“我找不到自己的心。”匍匐在雪地里,我泪流满面。
“可是我已经替你安好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