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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遇到这样的恐怖事件之后,我和大刘都觉得人类在这样超自然力量之下,真的是那样的渺小和微不足道,那样的无能为力。所以我们宁愿相信,是我们自己的神经出了问题。
学校虽然准许我们回家,但是也是统一的全部回家,不允许有学生再滞留在学校,外地的学生把钱和要订的车票交给学校,学校统一购买,而且同路线的学生都会被安排在同一趟车的同一个车厢里。
学校在7月10日全面解禁,在一天的时间里所有学生都必须离校。虽然是这样苛刻的条件,但是所有的学生还是觉得感恩戴德,毕竟自由,是无价的。
就在7月9日晚上,学校统一为每一个学生做离校前的最后一次体温测试的时候,发生一件我和大刘一辈子都不愿意承认那是事实的事情。
那天,校医院的工作人员分为5批分别对全校上万名学生亲自做体温测试,学校要求所有的学生都必须呆在宿舍等候检查,对于自由前最后的一次约束,绝大部分同学还是愿意配合的,我和大刘、小司、韩铣四个人也乖乖的呆在宿舍里,各怀心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小司和韩铣不时用手挠挠脑袋,
门砰地开来,“大刘哥哥!”杨小名冲进来,头还是那么光,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大刘哥哥!咱们好像是同一趟车!明天一起走吧!”
还不等大刘回答,杨小名就好像有急事的样子,匆匆跑走了。大家就像她不曾出现过一样,继续闲聊,韩铣则更加用力地挠了挠脑袋,说:“妈的出了学校后第一件事情就是
买一瓶好的洗发水,起码也得是潘婷,学校小超市那些洗发水,洗得头发痒死了!”
小司也非常赞同的点点头,一边点头还一边非常用力地挠挠头发,我看到头发,从他们头上一把一把的掉下来,我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升上舌头,于是连舌头都颤抖起来:“小司,你、你、你的头发。”
小司低下头,看到一地的头发,也惊恐起来,一边大叫着一边不相信地使劲地抓头发,头发继续一堆一堆地掉,再看韩铣,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顷刻间,两人已经是光溜溜的头,我和大刘各自按住一个,让他们冷静下来,安慰着他们或许真的只是劣质洗发水的缘故。
心里却在惊慌之后有了几分淡定,就好像知道大难临头逃也逃不掉惊恐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不害怕了,反而是觉得左右也是一死,拼了!
不是我绝望,而是我知道,她来了,或者说,她回来了。
“丁咚——”那是校园广播通知的提示音:“各位同学请注意,各位同学请注意,由于学校发现非典病人,明天不能按时放假,希望各位同学能够积极配合学校的工作,不要随意走动,避免非典病毒传播。”
通知还没有播放完,整个学校就已经炸开了锅,对面男生楼甚至有同学愤恨地把玻璃瓶子狠狠地摔下来,楼道里那些充满希望又有些绝望的男生们大声地叫骂着,还有很多人喊着:“听说是摄影系大一的光头杨小名一个小时前死了!”
听到这句话,我和大刘都松开了按着小司和韩铣的手,小司和韩铣也瘫软在地上……
一个小时前死了?那我们刚才看到的是……是谁?
窗外,下起了雨,空气中有了些微的凉意,小司和韩铣在听到小名的死讯后一直呆呆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我和大刘则又陷入了那种莫名的恐惧中。
外面依然是人生嘈杂,骂声连天,有些同学甚至在一边哭泣一边唱歌,也有一些艺术系的学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据说是要做人生最后的一次行为艺术,光着身子站在楼顶上淋雨,旁边还放着洗发水和香皂,就着雨水洗澡,对面楼的学生们和在楼下看热闹的学生们则大声叫着好,还有些大叫着:“再叫一个女生上去一起洗鸳鸯浴!”失望绝望后的男生和女生们发泄着,突然,楼顶上的男生对着下面大喊:“你们说,2×2×2×2×2×2×2×无数个2等于几?”
楼下的男生大声起着哄,洗澡的男生突然喊完那句话,沉默了有几秒钟,突然越身从楼顶上一跃而下……
哗然……混乱……
11、末日图片
说到死,我想没有人是真正不怕死的,所谓舍生取义,或许只是处在某种状态或者特殊环境下的人的一时激动而已。说一句对烈士不敬的话,我想我们每一个人,处在董存瑞的情景下,看着战友们一个一个倒下,而自己在机关枪下毫无对策,一激动,十有八九也会那么做,他们已经忘记了害怕死,生命在那种状态下已经变成一个空灵虚无的符号。若是有后悔药卖,我想他定然是要后悔的,谁都会后悔,但是谁都会那么做,就好像我们冲动性购物,冲动性捐赠,并不见得多有钱,并不见得多有善心一样,所谓时事造英雄,恐怕也就是如此吧?
在每个人都经历着死亡的恐惧,并因了这恐惧而迸发出种种诡异的行为的时候,早已习惯恐惧的我,还有大刘,反而倒显得冷静而沉着了,整个校园成了一个封闭的小王国,王国里,关着一群几近崩溃的疯子。
最早疯掉的是小司和韩铣。他们在目睹了洗澡男生的跳楼之后,除了会说“2×2×2×……=?”就不再会说其它的话,两个人只是一起,一遍一遍的洗着头——虽然头上已经没有了头发。
而根据大刘从校方得来的消息,杨小名的死似乎和非典无关,也有医生怀疑是一种新型非典病毒,因为杨小名的死,至今没有查出病因,在当时全国一片战胜非典的呼声里,校方和地方只能忍声吞气的封锁了消息,暗中请来专家帮忙。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和大刘都很默契的认为,这一事件和光头女生有关。
当害怕到了极致的时候,人们反而会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然,很多同学都大声地叫嚣着死就死了,谁怕谁啊,于是口罩也不带了,那些只能对心理有作用的增强免疫力的药也不吃了,女生减肥的也开了吃戒,原本要努力考级的也放弃了学习,大家似乎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坏的打算就是死,在死之前,总要完成一些事情吧?
比如说很多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三个人一起接吻,等等。
甚至全校最丑最影响校容也最自视清高的老处女也公开张贴了征募志愿者打破第一次的启示,原本充满死亡气息的校园,在表面看来,倒更像一个没有规矩没有道德约束的自由岛,有些回光返照的激扬。
我和大刘面对这一切,似乎做任何事情都显得苍白无力和于事无补,我总觉得,就算是死,也要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留下一个迷呢,我们,我和大刘能够留给世人什么呢?恐怕唯有照片了吧!
这个念头一说出了,和大刘一拍即合:把这个回光返照的情景留下来吧!把学校的混乱,面对死亡的非典生活一一拍下来。
大刘似乎还是比较乐观,居然说:“以后咱们还可以办一组展览,名字就叫“回光”。”
当预知了生命的期限后,很多人都会放弃坚持,包括道德和廉耻的坚持,当所有人都打算放弃的时候,那么新的生存态度就会被公认,现在,大家新的生存态度,就是自由,在封闭状态下的毫无节制的自由,每个人都有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自由,包括那个征募男生的丑女,他有同意我们拍摄她失去第一次的时候,或者享受第一次的时候的自由。
于是,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图片资料,都留在我和大刘这部摄像机里。比如丑女的第一次,比如不断洗头的小司和韩铣,再比如,各式各样有些难以置信的行为艺术,还有男生跳楼后留在地上的血迹,不停吃零食的女孩等等等等,如果是在平时,大家一定会一位我们拍下的是另外一个世界。
有时候,我和大刘觉得,我们这个小小的“盒子”里,装的不是照片,而是一个个灵魂,一个个被扭曲的灵魂。
当所有人都开始放弃生活和理想的时候,有些地方必然归于寂寞,比如教师、比如图书馆、比如暗房。
原本很设备很紧张的暗房,只是几天的时间,就有一种尘封已经毫无人气的哀凉,连老王都又比以前苍老了许多。虽然几乎没有学生使用,但是老王还是按部就班的每天早晨6点开门。晚上按时关门。因为如果不作这两件事,他的一天就是一片空白。
老王对我和大刘的到来并不惊讶,倒是有一分喜欢:“好几天没有人来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暗房里还是很潮,但又多了几分阴冷,有点像一座千年未启的水底墓穴,空气钻到鼻子里,明明没有什么气味,却有一种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我揉了揉鼻子,对老王说:“我们洗点照片,您忙您的!”
老王殷勤地说道:“我不忙,有事随时叫我!”
12、被遗落的照片
久违了的充实的快乐。很多人说有很多钱、购物逛街、泡吧蹦迪、旅游美食、享受生活是一种快乐,其实我觉得,真正的快乐,是做一件你很久没有做的自己喜欢的事。
比如此刻的我,此刻正在冲洗照片的我。冲洗照片实在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想到这,我摸摸鼻子,不由地又想打一个喷嚏。
“大刘,”我有点意识到什么,“我总是想打喷嚏,不会是非典了吧?”
大刘淡淡地说:“非就非呗!啊——阿嚏!”大刘不及说完,已经抢先打了一个大大地痛快淋漓的喷嚏,我们相识一笑,似乎一切心境,都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暗房里还是黑黑的,还有一丝阴冷,是那种久无人气的阴冷。
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些正在冲洗的照片还是会发生一些诡异,比如说照片上会出现肉眼看不到的灵魂啊,但是照片很正常,冲洗得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那些被拍摄的灵魂,每一个图片的内容,在常人看来都有一些触目惊心。
整个冲洗的过程,我和大刘再没有说一句话,两个人完全沉浸在工作中,那种默契,现在想来,都一点振奋人心的感觉,起码从那次以后,我和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再也没有这种默契了。
照片很快就冲洗完了,暗房的一个墙面,有一根绳子,绳子上有很多夹子,是用来悬挂已经冲洗好的照片的。我和大刘,就正在把那些照片挂在绳子上,由于这次的素材超级多,挂到最后,我们竟然发现夹子不够了,我手里拿着丑女做爱的照片,说:“夹子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