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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47)

“小青,你还记得我救你时的情景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会记一辈子。”

“那天,你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被几个人围攻,你一脸的倔强凶狠,宁死不屈,看到我,还抽空狠狠瞪了我一眼,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孩子有意思。到今天,看着你,尽管知道你已经一统江南武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人敢对你说半个‘不’字,可是在我心里,你却还是我初见你时的模样……”

“不,不可能,你看看我,我怎么会还是初见时的模样?”小青激动之下,又露出了变声期独有的粗嘎嗓音,带着浓重鼻音的话在轩里回荡着。

我忧伤地说:“小青,你那时候就像个小孩子,被人们气坏了,大声喊着我要报复,要权要名。为了这个,你出卖我,害得小白生死不明。可是……你始终都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最想要什么,我知道我最想要什么,我最想要的是你。”

“真的?”

小青在我的注视下脸慢慢涨成红色,带着一丝狼狈说:“以前我不知道,所以……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啊。”

“可是我已经有了小白,即使没有小白,我待你也是……如徒如弟。”

这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他脸色发白,倒退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吸气,过了半晌,他惨笑道:“一失足成千古恨!最先遇到你的人是我,你应该是属于我的。没想到我一念之差,生生将你推到别人怀里。以前总以为只要你还在,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原来有些事情真的只得一次,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

泪珠只在我眼中滚来滚去,我深吸一口,走上前说:“现在江南武林全都听命于你,正是该你大有作为的时候。我只等小白处理完人间的事便与他归老山林,怕是没机会看你成为天下第一人了。”

“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嘿,没有你,我做了天下第一又给谁看?这次来,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你肯跟我走,便是让我放弃报仇也可以。反正九王多行不义,我不收拾他,也会有别人,可是……”说完,他呆滞地转过身向外走去。

我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远,还听得到他口中念道:“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渐行渐远,终至不见,我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泪流满面。

妖狐(南康)

正文

二十一

渐行渐远,终至不见,我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泪流满面。

正月十五到底还是来了。这两天之中,小白见我一直闷闷不乐,千方百计地为我排解。

四更天时分,冬梅就来到房里侍候我梳洗。

“公子,您说是这套青色的好,还是要穿这套杏黄色的。青色可衬得公子面白如玉,杏黄则会让您很可爱,天哪,我都不知道选哪一套才好,您可是要进宫去见皇上啊!想想,是皇上,有多少能像您一样?若是现在让我见到皇上一面,哪怕立刻死了也值得了。”冬梅双手捂住胸口,一脸向往。

我坐在床上,睡眼惺松,看着她一个人在地下忙来忙去,忍不住开口说:“皇上有什么稀奇,同样是一个鼻子两眼睛!难道他长了三个耳朵?”

冬梅争惊风似地冲上来,掩住我的嘴惶恐地说:“公子,这话可不能说。皇帝,那是天子!九五至尊,被人听见您说这话要杀头的。”说着,用手划过脖子,两眼上翻,又絮絮叨叨地忙去了。

我取笑他说:“亏你还是德王府里的人,说起话来就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似的。”

五更天时分,德王与小白也都梳理完毕,聚到我房里。德王今日穿的平日里上朝的服色,紫罗袍黄金带,小白却仍旧是一身布衣。

三人在府门登上马车,便直奔皇宫而去,马车后是一长串的家丁。

在午门外下了马车,徒步走过护城河,跟在德王的身后走进皇宫。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皇城内,四处打量,禁不住感叹,果然是“未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只一个大门便足足有四五人高,门上的黄铜钉足有海碗大。

皇宫坐北向南,前有箭楼,后有钟楼、鼓楼,北面倚景山而建,又一层护卫屏障。两座箭楼间,足可够四辆马车并排驾驶的青石甬道延伸进去,连接着远处的太和殿。朝阳的地方采用黄瓦、红墙、红柱、红门窗,阳光一照,更显“阳刚”之威。阴影部分、檐下和梁枋,却巧妙地运用了蓝、绿等色,施以彩绘,尽显“阴柔”之美。

过了箭楼,路两侧便是文德坊与武功坊,两坊后又各有楼房一座,称作朝楼,是官员上朝前候朝的地方。上朝的时辰未至,我们便先向朝房而去。

走进房中,屋内放置着四只火盆,三三两两的官员正相聚谈笑,见我们进来,嘈杂的朝房突然沉寂下来,鸦雀无声,百十来双眼睛只是盯住了这边。德王看了我一眼,神色如常地对身边一个中年人说:“张大人,来得好早啊。”中年人仿佛惊醒,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啊,这位是谁?”德王似笑非笑,却伸手将我拉到他身后,轻描淡写地说:“一个朋友!”那张大人讪讪地找椅子坐了。

一个官员凑近了德王的耳朵,小声说:“听上书房的太监说,皇帝又赐了冀北的封地给九王,圣旨都拟好了。”德王脸色一变。

屋内东北角聚着一堆人,各种品级的官员服色交相辉映,被朝房内的气氛感染,也向这边盯了几眼,便又围着一人自顾自地谈笑。被人如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正是九王,自珞珈山一别,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有个官员说了几句话,九王转过头看向这边,略略一扫,目光流转,说不出的得意,站起身,拨开众人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叫了声“三皇兄”,德王点点头,又和其他的官员应酬去了。九王将目光停在我身上,说:“自珞珈山一别,本王可是日日夜夜记挂于心,美人如玉,有没有想我?”

“你脖子上的伤已经好了?”我语带嘲讽。

九王对我用剪刀割伤他脖子的事显然记忆犹新,伸手摸向自己颈项,说:“当日你在我脖上这一刀,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别以为托庇于三皇兄便是万全之策,本王看上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到那时,才让你见识到我的手段。”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有本事就做给我看,光在这里说大话有什么用?”

他又凑近了一点,对我上下打量,便如一条眼镜蛇盯住了猎物,一脸的邪气低声说:“三皇兄早尝过你了吧,他的风流之名可是天下皆知!光是府里养的就十几个,还不算外面的。啧啧,冰肌玉骨,看得人心里痒,圣人也忍不住。我倒不介意和人分润,在我身下,管叫你欲仙欲死。”说完转身走了。

小白脸一沉,手指用力,捏下一块桌角,伸指弹出,这一下劲道使得甚巧,初缓后急,飞出时无甚声音,到得九王身边,破空之声方厉。九王闪避不及,正打在他腿旁“伏兔穴”上,桌角虽细小,力道却强劲之极,九王腿一软,当即摔倒。

朝房之中登时大乱,几个侍卫奔到九王身边,将他扶了起来,还有几个疑神疑鬼地四处查看。

房中多是文官,真正的高手少之又少,更兼小白这一下巧妙之极,谁也没看出他便是动手之人,神不知鬼不觉。

九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个暗亏,有火无处泻,脸涨得通红,强笑道:“本王一时不小心,倒让各位看笑话了。”狠狠瞪我一眼,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在一旁偷笑,拉住小白说:“刚才你为什么不打掉他的牙?让他以后再也不能乱说话。”

上朝时间到了,静鞭三响,百官停止了谈笑,整理一下仪容,按官职高低鱼贯而出。偌大的朝房顿时变得空空落落,只剩我与小白两人。

“素心,素心!”小白唤了两声,才将我从神游状态中拉回来。

“什么事?”我看着他。

“还在想着小青?”他话语里的不舍表露无遗。

我点点头,低首不语。半晌,才抬起头来望着他说:“你想,小青将来会怎么样?”

他伸手将的搂进怀里,我也就顺势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他么,将来会很好,比你我都好。报了仇,手下又有那么多高手,不愁创不出一番事业。然后呢,他会有一个娴静的妻子,还有几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天天围着他,吵得他恨不得出家。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们将来也可以下山来看他,偷偷地,不让他知道。”

“或者,”我跳起来,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可以把他的小孩偷走,玩个几天再送还给他,小青的孩子一定很像他,小小年纪就会横眉竖眼地看人,还很会做菜。你说好不好?”

小白一皱眉:“不好,别人的孩子有什么好,如果能有一个小小素心才好,小小的软软的,一边流口水一边乱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