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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118)

他的儿子本该是天上展翅的鹰,水里无拘的鱼,及其自由安宁的过活一生。

却因病痛被困于床榻、宅院这方寸之地,难展笑颜,谢邈每每想到这些,都痛心自责。

谢然看着父亲担忧的眼神,心中涌出酸涩,他强撑着无力的身体,“我无事了,父亲莫再担心。”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门外候着的侍女听见父子俩的对话,赶紧去把后厨灶火上温着的汤药端了上来,那是刘尹刘大夫千叮万嘱,要在公子醒来之后喝的。

侍女端着汤药上前请谢然服药,他正欲伸手够那碗浓黑的药汤,父亲却不知怎么了,忽然开口让侍女退下。

“这药从今往后不必在吃了。”

谢然不解地望着父亲,他醒来多时,也不见杨炯的身影,似乎有些不对劲。

谢邈也没让他多猜,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神清观的那位道人我已经让人抓进府里了。”

杨炯说的不清不楚,谢邈懒得听他解释,让护卫翻墙潜入尚书府,把人直接抓到了面前。

酷刑之下,没人能不开口说出谢邈想要的回答。

好在半癫道人识时务,并没真的受任何皮肉之苦才肯开口,但是样子还是要装,等来日见谢然他也好有个推脱解释的理由。

谢邈想到半癫道人说出的治病之法,虽荒诞不经,毫无根据,可他还是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

他撇过头,喃喃自语,“你祖母知道你马上要成亲,高兴极了。”

“……”

谢然没想到事情发展已不受控制,父亲的脾气说一不二,他只觉此事无法回转,可还是想要尝试与他沟通。

“父亲!此事…”

谢邈打断了他的话,“此事我意已决!你好生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第26章

过往

颜徵与姚妫说了半天话,自己也乏了,留下几人给姚妫,就带着她的侍女们悠然离开了。

姚妫看着颜徵给她的这些下人,不免觉得有点古怪,可又说不出为何。

他们一个个像极了陶俑,神色全无,只是呆滞的盯着自己脚下的那片地砖,毕恭毕敬,但连正视她似乎都不会。

姚妫一时想起前世自己宫内的太监女官,她虽暴虐处决前朝那些敢于反抗的人,可身边的人也从未像如此毫无生气,她如今面前的人就好像是被一群只会移动做事,却无半点所思所想的扯线木偶。

在这些“木偶”尽心伺候下,姚妫在睡前洗了一个香喷喷的热汤浴。

入夜上塌,沐浴之后的姚妫竟有些认床,雨花堂内的厢房家具布置,并不比尚书府的差,床榻枕褥甚至更软更柔,案几上点着安神香助眠,可她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睡。

姚妫拢了拢肩侧的青丝,心烦的起身坐起,余光却瞥见房内的珠窗紧闭着,她思索着便想要穿上鞋子,去开窗透气。

踩在床踏板上,姚妫俯身弯腰为自己穿鞋,却摸到一阵湿润的触感,她好奇的拿起鞋子一看,才发现竟是鞋跟处沾上了不少水渍。

她没在意,却在下床的一刹那,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白天颜徵夫人并不是外出,而只是在房中沐浴,就如自己一般,不小心被打湿了鞋子。

推开珠窗,夜晚清冷的风拂过姚妫的面颊,凉丝丝的,让她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这雨花堂虽说雕栏玉砌,富丽堂皇,可说到底空荡荡的屋檐下也只有颜徵夫人与她的下人奴仆们。

其实也是无趣的很。

姚妫像是比谁都清楚这种感觉,只因她曾经站在至高之巅,许多事都是如此过来的。

二十一岁的姚妫,初登天子之位,征伐四海,开疆辟土,立志成为穆沅朝最具辉煌史的一代君王。

三十一岁的姚妫,渐渐的沉溺在歌舞升平的不切实际的繁荣景象中。

当一个人手握重权,那些仰望的人便如同过江之鲫,匍匐着跪膝着,想尽一切办法去谄媚。

曾有近臣意为神皇陛下解忧,寻来了车峪国善抚琴的年轻乐师季楚,男子相貌清俊,临风玉树,一身异域装扮,格外惹人注目,抬眸说话间让初见他的姚妫有些莫名的熟悉。

车峪乃是穆沅朝关外千里之地的一处小国,曾败给平远将军谢邈麾下的一只铁骑,之后便每年朝拜进贡,车峪一般朝贡的物品包括,稀世的金银珠宝、马匹、美人等。

自从姚妫这位女帝即位,美人就从那一堆的贡品中被剔除,但车峪仍有不少绝色男子,尤其是身姿轻盈,善乐善舞,就会被特意留下,等候朝贡之年,再送进穆沅皇宫。

某夜,南阳城暴雨如注,银河倾泻,密帘般的大雨遮蔽了整个月空,高阳宫内的姚妫被暴雨惊醒,再也无法安眠。

太监孙怀德在门外听到姚妫惊醒的声音,立即让小太监去承恩宫接来了车峪国献上的乐师,琴声能抚慰躁动的情绪,是此时最好的法子。

姚妫没让宫女进入高阳宫点灯,殿内四下漆黑,乐师只好抱着玉琴摸黑而入。

姚妫抱膝坐在床沿,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她看不清来人的样貌,但秋分寒雨,抱琴而不见战栗,行礼声音悠婉动听,仅是站定,就给人寒松一般的直挺,这样的人只能是车峪不久前送给她的“礼物”——乐师季楚。

季楚行完一礼便默默的坐在高阳宫内为姚妫抚了一夜的琴,从那之后他便青云直上,成了神皇陛下宫内的新宠。

想到前世那些荒唐之事,姚妫唇角微弯,露出一个苦笑,说来颜徵夫人与那时的自己又有何不同。

雨花堂派来照顾姚妫的两名侍女早早的就候在房门外,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她下床。

她们壮着胆子,轻推房门走了进去,屈膝跪在床边,小声的在她耳边唤她起来,“三小姐……姚三小姐醒醒……”

昨夜骤雨不歇,打落了雨花堂满院的海棠花枝,晨起还能见到满地残花败叶,好不凄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