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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第3451-3500行) (70/112)
她叫他走。
沈澜起身往外,转过屏风后,沈萩终于撑不住,像破败的风筝瘫倒在床上。
最狼狈的时候,沈澜折返。
他看着自己,
目光中带着隐隐伤痛,
却又一言不发地走上前,环过她的肩将她小心翼翼抱起来,
不想她摔倒,便用自己的身体做拐杖,
她的下颌落在他肩膀,泪珠断了线。
少年的身体亦在颤抖,半晌后沈萩咽下泪,但眼眶的红仍在,沈澜给她擦拭泪痕,
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夜他离开时的脚步,格外沉重。
是她大意,
才会没察觉出沈澜的心思,
才会使他不被霍行所容,
最终惨死。
重来一回,
沈萩最大心愿便是家人周全。
她手里的暖炉已然冷却,雕花纹路变得冰凉,
指甲抠疼,才笑出来。
“三郎,不是二姐不要你,也不是沈家不要你,而是你有自己的家。当年你走失,并非家人遗弃,而是阴差阳错,如今沈老爷子盼你归去,你身为晚辈,岂能拂长辈意愿?
你回去,也可再回来,三郎,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是沈家的孩子。”
沈澜低着头,月光的银辉将他笼在清凉当中。
许久,他才抬起眼皮:“二姐,你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对不对?”
沈萩不想骗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从你让娘教我管账,让我去扬州,你便什么都知道了。”
“是。”
沈澜咽了下喉咙,他有太多话想问,比如沈萩得知他身世的时候是何心情,有没有不舍,有没有难受,沈萩是真的只把他当弟弟,还是有别的可能,她总是对他温柔的笑,耐心的调/教,难道便真的只是弟弟吗?
他更想问的是,她真的确定要嫁给傅英辞,一生一世与他白头偕老了吗?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问,只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听二姐的,等上元节一过,我便回扬州。”
“好。”
“二姐会去送我吗?”他尽量让自己问的自然,甚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沈萩伸手,本想拍他肩膀,他却忽然朝自己张开双臂,少年的身躯早已高大瘦长,抱住自己时像是一方宽阔温暖的墙,他力道收敛,不轻不重地抱着自己。
只短暂的片刻,便又放开退后。
沈澜笑着,同她说回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过了会儿,翠竹被风吹出窸窣的响声,沈萩嗅到氅衣上他的气息,只觉血液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逝。
沈澜的事在沈家传开后,沈从山和李氏既高兴又失落,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唯恐他回去扬州吃用不习惯,李氏又着人挖了些土装进陶罐里,叫他带着备用,权当念想。
沈从山不知该说何好,看着眼前懂事的孩子,重重拍拍他的肩膀,沈澜跪下叩谢养育之恩。
最受不了的当属沈冒,八尺多高的汉子两眼通红,揩了把泪还不想叫人看见,背过身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沈澜见状,喊了声:“大哥。”
沈冒哭的险些不能自已,他要强,不愿叫弟弟妹妹看到自己丢人的样子,遂整理好自己,又觉神态狼狈,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厅堂,过了盏茶光景,提着一把刀回来。
“三郎,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虽说扬州沈家名声在外,沈老爷子是个明事理的讲究人,但...”他眼眶又红,忙胡乱揉了揉眼睛,接着说道,“总而言之,他对你好也就罢了,若是亏待了你,你回来,大哥护着你。”
沈澜感动:“三郎谨记大哥教诲。”
沈冒:“这把刀给你,上头吃了不少血,鬼见了都害怕,你带着防身。”
李氏招手:“大郎,你别吓着三郎,他自小没碰过这些东西。”
沈从山也道:“那么沉的刀,你叫他怎么拿?”
沈澜却双手接过,宝贝似的握在掌中,十几斤重的刀,顶端刀刃有些卷,是陪伴大哥最长的一把刀了。
“三郎谢过大哥。”
沈春黛便也送上自己的礼物,将绣好的香囊拿过去,还有几条巾子扇面,小姑娘泪汪汪地喊了声三哥,沈澜接过来,摸摸她的小脑袋:“谢谢四娘。”
沈春黛跑去沈萩身边,偷偷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