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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第3701-3750行) (75/186)

卫扶余向来只在下人们的闲谈中听过这个名字,但当她跟着周砚到了这儿才发现,原来真的有地方,连雪落下来,都是乌黑的。

她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心里头愈发不安,也想不明白沈令闻如何会在这处。

她正要抬头问,冷不丁便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巷子尽头。

迎面是一个有四五层高的古楼,古楼年代已经久远,半边墙壁都已破败,墙上的朱漆早已斑驳。四处荒芜丛生,断垣残比,虽是如此,却依旧能看出些往日的繁盛来。

“王爷十岁以前都是在此处。”

周砚伸手指了指二楼,隐隐绰绰的卫扶余似乎看见窗户边有个蓝色的衣角。

这衣角似风一阵,刹那间便没了影,好似幻影一般。

“那十岁以后呢?”

周砚想了想,道:“之后便被送去襄阳裴家念书,十六岁定王府被抄了家,王爷也就随他们一道去了漠北流放。”

卫扶余点点头,对这些事情一点印象也无。她依稀记得自己是八岁那年来的京城,刚好是定王府流放漠北的那一年,所以她对定王府抄家一事印象尤为深刻。

八岁之前的事情……她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卫扶余轻叹一声,心中忽然生了许多感伤。

“也不知王爷当年是如何撑的起偌大一个定王府的。”

“定王当初既然对他不闻不问,王爷为何要回去领这个烂摊子?”卫扶余撇撇嘴,为沈令闻叫屈起来,“左不过是沈家不愿承认的外室子罢了。”

“外室子?”周砚面容疑惑,他道:“王妃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咱们王爷是正正经经的嫡子,和府里头的那位大公子一母同胞,都是正经的嫡出。”

“那那那如何身份待遇如此悬殊?”卫扶余讶然,“是你家王爷自己同我说他生母不详的呀。”

“生母不详那是因为……”周砚在原地跺跺脚,恨不得一吐为快。他脑袋一歪瞥见了自楼上缓缓下来的人,立刻住了嘴。

“王爷。”

卫扶余回头望去,万千光影下,她却好像此刻才看清他的衣裳。

银线勾勒的祥云映在靛蓝色莲花缎子上更衬的他矜贵无双,他此刻似喜非喜,脸上神情无波,眼眸也了无生气,好似一尊千古的佛,忘了人间世俗的一切。

卫扶余能察觉到他现下很不开心。

并非外物起伏,而是自内而外的,由骨子里头散发出的腐朽的枯败的悲戚来。

于是她上前轻轻牵住他的手,眼中有化不开的善意与悲悯,甚至还藏了些许自己没有察觉的温情在。

“你想知道什么,我来告诉你。”

卫扶余青葱似的指尖在他手心挠了挠,她咬了咬下唇,开口道:“都想知道。”

“想知道王爷过去如何,现下如何……”

卫扶余抿着唇,轻轻拽着一绝,有些惶惶不安。

“我不该问王爷这许多事情的,只是我觉得王爷为我做了许多事,我也合该为您做些什么。”她仰起脸,又快速地低下头,面上闪过一色羞怯。

“来福管家也跟我说了,我挣的那点银子压根不够定王府一日的开销……”

“王爷有什么烦恼可以同我说说,权当排解了。如果说出来不开心的话,那就不说……不对不对。”卫扶余舌头忽地打了结,向来口齿伶俐的人此刻却含糊着不知如何开口。

正如她一颗摇摆不定的心,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想说的是什么。

“我就是知恩图报!”

似是实在找不到理由,她飞快的说出这一句话便垂着脑袋不再作声。

青石烟雨,沈令闻长身挺立,静静注视着她。

他忽地感觉时间停在这一刻也很好,至少此刻她满心满意的都在想着如何讨他欢喜。

于是他招了招手,叫她走到自己身边来。

“当年定王府一胎生二子,二子孱弱恐不能活,未免定王妃忧思过度,定王便将此子送去襄州裴家养。后值王府倾覆,整个裴府也惨遭株连。”

说到此,沈令闻便不愿多说,只是草草说了句,“后面的故事便是在到漠北了,裴家为了救我惨遭屠杀,我承裴家恩情也允诺替他们复仇。”

“所以我才会袭了定王府的爵位。”沈令闻说的风轻云淡,唯有经历过的人方知隐藏在其中的风云变幻。他垂首,视线落在少女乌黑的发顶上,轻声说:“年少无名利,最想得到的,也最易失去。只有命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做什么才是自己的。”

“那如今你想要的得到了吗?”

沈令闻默了半响,低头与她浅浅一双瞳仁对上,只觉得目光都凝在了里头,再也不得脱身。

他眉眼间漾出片片温柔,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覆在她的肩头。

“得偿所愿了。”

“那为何还会不开心?”卫扶余向前跨了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往事随烟散,活着看今朝便是。”

“我八岁前的记忆尽数失了,连自己生母的脸都不曾记得。若是一味沉溺往事,可不是要哭死过去?”

卫扶余笑得没心没肺,沈令闻却继续道:“我同你比起来,似乎更惨了些。”

“少时不知父母兄弟,只以孤儿立世,长成却仍是孤家寡人,空守着一座王府罢了。”

向来凌厉的凤眸微微垂着,掩了周身的肃杀之气,反倒有一股子委屈的样子。

卫扶余心没有来的就化了。

她的情绪仿佛被沈令闻无意识的牵动,不自觉的跟着他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