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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三三两两地四散离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溪水潭，守着自己水面上的月光。

这个宁静的溪水潭，在接下来的很多夜晚里，都不再有以前的宁静。

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在潭边附近搜索。

据说，有村民真的在这里找到了乌金石，也有人说，找到的是狗头金。

第十章

变天了

甲

溪水潭寻宝后的第二天上午，太阳炙烤着大地，村民们如往常一样，在蒸笼里挥着汗水收割田里稻子。

静止的空气让人昏沉，忽然，起风了。这风，让人们发出雀跃的欢呼。

幸福来得太突然，又走得太快。不等他们从快乐中醒悟，乌云已遮蔽了太阳。

雨就要来了，而且是倾盆大雨。

惊醒的人们，来不及将手里的农具放好，便以最快的速度慌乱地穿过最近的田埂，急匆匆地往晒谷场奔去。晒谷场上晾晒着最近几日收割的稻子，好多稻子只差今天这最后的一晒，便可收仓入库。

风，肆虐而来。尘土、树叶、树枝随风而起，漫天飞扬。

树木在风中狂舞不止，乌云也已笼罩了整个村庄。天，暗了。仿佛是将要坍塌下来，掩盖整个世界。蛇形的闪电，一道又一道劈开乌云，斩向地面。响雷由远及近地滚过大地，擂动着颤抖的一切。

雨，倾盆而下。

在晒谷场上负责看场的后生，用尽全力也只能盖好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排稻谷，大多数的谷子还是被大雨砸中了，没有在落雨前被收进屋子。

停下奔跑的人们，并没像往年一样指着老天大骂，反而站在雨中欣喜地任雨水落在早已湿透的头上、身上。

“这不过是场来得突然的普通暴风雨罢了，这种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暴雨给村民带来了久违的凉爽，也带来了希望，人们幻想着这凉爽能持续好几天的幸福。

早早收工了的人们聚集在食堂里等待午饭。原来摆放在外面的饭桌、板凳都被搬进了厅内。

王语烟打好饭的时候，村民们早已挤占了厅堂里所有位置。每张饭桌周围都挤满了人，而不是坐满了人。最角落的地方，雨正淅淅沥沥地洒进来，那里的一张饭桌正空着，刘玉允在旁边手拿稻草反反复复地擦拭着那张桌面。

王语烟正准备朝那儿走去，万二狗端着饭碗拦在了她面前。

万二狗说：“王姑娘，你跟我来，到我们管事那边去坐。”

王语烟笑着说：“谢谢保长。我又不是管事，那样不好吧？”

万二狗道：“是我让你去的，不会有什么不妥的。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王语烟再次朝刘玉允那边看去。刘玉允依然低着头在擦拭桌子。

万二狗顺着王语烟的视线看过去，说：“都落到如今这地步了，他娘的还有心情嫌弃桌子不够干爽。你说，那桌子、凳子湿着就会影响吃饭了吗？”

王语烟随着万二狗走到他们的饭桌处，万算盘连忙起身让王语烟落坐。王语烟推让一番，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万二狗一边往嘴里划拉着米饭，一边对坐在身旁的王语烟说：“在外面闯荡好些年，让我明白知识的重要性。说来不怕你笑话，尽管我是保长，但我和那些村民一样，大字不识得半个。我昨晚听说你读过书，于是我就想呀，让你教教我们村民识识字，提高提高我们村的文化素质。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

王语烟赞赏地笑着说：“愿意，愿意！我真没想到，一个这么偏僻的村子里，会有您这等高人。”

万二狗故作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只不过我们是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私塾。哪能和刘玉允那帮人相比，刘清枫还去美国留过学呢。刘玉允本也计划去北平念书……”

正听得入神的王语烟，没料到万二狗忽地停止了叙述。

她满怀着期望的眼神说：“然后呢？”

“不说那汉奸一家了。”万二狗抬头看了下天继续说：“这雨看来今天下午是停不下来了，要不下午就开始？”

王语烟兴奋地说：“好啊！说干就干！保长，我喜欢您这雷厉风行的性格！”

万二狗站上凳子，用筷子使劲地敲着空了的饭碗，一本正经地大声宣布：“为了提高各位父老乡亲的文化素质，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让王语烟教大伙儿识字！”

一些村民们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识字，顶个屁用呀。字能吃还是能喝？”

有个后生指着正在细嚼慢咽的刘玉允说：“识字后，变成他那个鸟样，抬不起、搬不动？”

顿时食堂里所有的眼睛都齐刷刷地望向刘玉允，满屋子的人一起哄堂大笑。刘玉允早就习惯了他们的愚钝，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只是依旧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万二狗笑着说：“各位父老乡亲们，你们也知道，我从不为难大家。不想识字的，各自回家吧！”

万二狗此话一出，一会儿后，整个食堂空了，只留下零星的几个人依然散坐在板凳上。

万二狗尴尬地朝王语烟笑了笑。

让王语烟感到欣慰的是，下午的识字课，有一个认真的学生，那便是万二狗。其他的几个为讨好万二狗的管事，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随着王语烟轻轻说道，今天下午就先到此为止吧。几个管事一下子便醒了，走了出去。

万二狗拿着千字文，依然张着嘴念念有词，反复背诵着王语烟刚才所教的汉字。

王语烟开心地对他说：“保长！下课了！”

万二狗这才醒过来说：“啊？这么快？”

“已经很久了。保长，是你学得太认真了。”

万二狗笑着说：“我以前听人家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嘛。在我们这个偏僻的地方，请个先生很难的。”

“我们村有您这么上进的保长有福了。教您识字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那就拜托了！”万二狗说完，捧着笔记，嘴里念着汉字，走了出去，并没有注意到还在后面睡觉的刘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