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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253)
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卫歧摇摇头,说:“我母亲不肯告诉我,我父亲姓什么。”
“这话你可不能再和别人说了。”眼前的小女孩被吓了一跳,又说道,“我姓周,名嘉卉。山有嘉卉,侯栗侯梅。”
他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根本听不懂她后面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母亲叫我大郎。”
周嘉卉认真地叫了一声:“大郎。”
“往后你有什么想吃的,就来找我吧。”
到后来,他自然明白。周嘉卉当年是以为他从来没有吃过糖,是在可怜他,才毫不犹豫把自己身上的糖都给了他。
她一直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儿。这些年来,卫歧难以想象她过得有多不易。她变成大姑娘了,已经认不出当年向他讨糖的傻子。可她仍然和小时候一样,双眼澄澈,心地柔软,是世间难寻的好姑娘。
而如今,亲生母亲去世已经十二年之久了。他从随口叫着的大郎成了镇国公府的嫡长子卫歧,姨父姨母早已成为了名义上的父母亲。当年遇见的小姑娘,却成了镜前梳妆的妻子。
他不由起身,踱到了嘉卉身后,挥手让两个婢女退下了。
第
18
章
镜中的姑娘长发垂腰,头发黑得有些发绿。卸下钗环和面上脂粉后,清丽无比。嘉卉有些疑惑地看着身后的男子,不自觉握紧了手心。
卫歧不自然地收回他方才放在嘉卉肩上的手。若不是嘉卉的肩膀猛然绷紧了,他真想俯身吻一吻她。
理智回笼后他才察觉有些尴尬,掩饰性地咳嗽ῳ*Ɩ
了一声。嘉卉却是不知他心底在想些什么,也没放在心上。
这一日从给徐太太送行后赶到天宁寺去巧遇裘真,午时和卫歧拌嘴几句......晚间陪了程夫人用饭,又来了这对不知何意的耳坠。
她实在是疲累极了,原以为洗漱完毕后很快就能睡着,不料上榻后仍是灵台清明一片。今日发生的桩桩件件,如同绘卷般在她脑中徐徐展开,挥之不去。
嘉卉不由烦闷地翻了个身,不留神间居然翻到了卫歧身旁,她的头正靠着卫歧的肩膀。
往常二人是再守礼不过的夫妻一对。两床薄被从不逾矩,中间一道尺宽距离,却仿佛千山几重般相隔甚远。平素虽在人前偶也牵手,但这还是头一回二人在榻上挨得那么近。
嘉卉身子一僵,正想着不引人查地慢慢挪回去,就隐隐感到卫歧似是迟疑地伸出了手。
她慌乱地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
见卫歧也坐了起来,嘉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道:“有些热,白日里忘记让珍珠琥珀铺夏簟了。”
他知道她从小就很怕热,今日又在外走了半日,生怕她是中了暑气。情急之下,卫歧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无比。
“可有什么不适?”
卫歧脱口而出后,才注意到嘉卉在浓重夜色下都分明可见的红靥,讪讪地收回了手。
嘉卉羞惭欲死,低下了头。两人挨得极近,她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都打在了他脸上。他明明没有碰到她丝毫,嘉卉却觉着和一处热源已经贴紧了。
她有些疑心是自己的错觉,很是不自在往后挪了一点,才低声答道:“并无不适。”
“我去把你的婢女叫进来。”
“不用了!”嘉卉阻止了他下榻的动作,见他不动了,又飞快收回拉住他小臂的手,
婢女们轮流值夜,这个点珍珠琥珀应是都还清醒着。嘉卉却不想把她们叫进来再折腾一回了。
卫歧目力向来极好。夏季夜间的寝衣本就清凉松散,一拉一扯间,隐约可见她腰间两根细细的藕荷色绸带。他愣了一瞬后移开视线,胡乱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背对着嘉卉躺下了。
眼睛是闭上了,眼前空空。可身后姑娘的体温和身上如兰似麝的香气却真实无比,还有方才她握住他小臂的手......
一转身,就可以把她抱个满怀。
嘉卉松了口气,缓缓躺下。她老老实实地躺回平日里的位置,见卫歧背对着她侧身躺在床沿,离她极远,简直是再远一指头就要翻滚下去了。
对此情状,她原本该是很安心的。嘉卉面色复杂,咬了咬唇。屋里放了冰盆,并无炎热之感。可她找了这个借口后,床帐内好似真的热得慌。
今夜安置的时间比往日要早约摸一个时辰,一时半会儿横竖是睡不着的。她原本想和他细说今日遇到裘真的事,还想从他嘴里问些卫家四小姐的事。可方才她自己不慎惹出的些微尴尬,使她又迟疑了。
该不该开口再说些什么呢?她知道卫歧一定也没有睡着。
换做过去,她心思纠结一定是辗转反侧,如今却是动也不敢动。
嘉卉不禁想到新婚夜,亦是她不留神碰到了他。她有些懊恼,忽然听枕边人的呼吸愈发沉重起来。嘉卉怔愣片刻,半晌才反应过来,面上猝然染上一片潮红。她也翻了个身,对着床帐。
她紧紧闭上了双眼,不断默念催促自己快快入睡。
不知不觉间,她也慢慢进入了黑甜梦乡。
等她被一阵欢快清脆的鸟叫声吵醒时,天还没有完全亮。这一觉睡得很沉,嘉卉只觉自己神采奕奕,可一侧身就发现枕边空无一人。
他起这么早?
嘉卉掀起龙凤喜帐,就看到卫歧蜷缩睡在窗边她平常白日里常坐的小榻上。她手指颤抖,慢慢放下床帐,把自己隔绝在这一方小天地内。她重新躺下了,用薄被盖住头脸。
心跳如擂鼓。
少倾,她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轻手轻脚地卷起喜帐,穿上软鞋,向窗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