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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253)
嘉卉记得自己得知隔壁人去楼空后大哭一场。而她当时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她觉得他才像那陶瓷金鱼,
像一条真正的鱼,游到浪潮汹涌的江水里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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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间很想小时候,
很想父母亲。嘉卉越哭越伤心,想起自己不得不隐姓埋名的身世,不由得悲从中来,掩面痛苦。
“别哭了。可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卫歧问道,手脚忙乱地想拍一拍嘉卉。
他身上是从来没有手绢之类的事物,在床头胡乱寻了一通也没寻到嘉卉的丝帕。他的手覆在嘉卉满是泪痕的脸上,迟疑地给她擦拭着。
嘉卉别开了脸。
卫歧收回手,若无其事道:“还是你做了噩梦?”
她清了清嗓子,发出的声音却还是有些含糊不清:“大概吧,醒来我就不记得梦里有过什么了。”
卫歧哄她:“噩梦都是假的。”
嘉卉惨然一笑,道:“无比真实。”
窗外残阳似血,印照在已经换成藕粉色福禄双寿纹的床帐上,给嘉卉的脸颊笼罩上一层似金似红的浮光,看起来有种哀艳的美。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又问了一遍:“卫歧,你为何会待我这般好?”
卫歧没有答话,屋子里一时只有嘉卉小声的抽泣。
片刻后,她才听卫歧苦笑一声道:“你如果有心想要旁人喜欢你,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你嫁到卫府不过两月,府里上上下下都说你的好。就连母亲和妹妹,也对你赞不绝口。”
“不,你甚至不用做些什么。只需要坐在那里笑一下,就足够让人喜欢你了。”
幼年时,他自知晓亲生母亲的悲剧后,又见证姨母富贵悠闲生活下因妾室。劳心劳力,便下定决心,日后如果娶妻,定会从一而终,一心一意。五月初五的洞房夜,他对他由圣旨赐婚的妻子毫无期待,也没想象过她会是个什么模样。
但既然娶了徐家姑娘,就该对她好,让她安度一生。
可一掀开盖头,她强装镇定地抿着唇,垂眉敛目,微微一笑。
一瞬间,他心底涌起几缕复杂心绪,心火欲燃。
其中一缕,是情不自禁的怜惜。即使时隔多年,他一眼认出这是本该逝去六年的周氏女周嘉卉,他曾经日日相伴的小青梅。他可以笃定,她代人替嫁,背后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亦看出她一身嫁衣含笑面容下的惶恐不安,于是温声宽慰,止乎于礼。
成婚夜,他一直是醒着的,睁着双眼到天色泛起鱼肚白。
自他有记忆起,就再也没和人同塌而眠过。
枕边忽然间多了个人,还是他幼年时就认识的姑娘,怎么也无法入睡了。他看着她从轻蹙蛾眉睡不安稳的模样到酣沉静好的睡颜,想起她方才听到自己说安置时松了一口气。
这让他有了个念头。
他希望嘉卉有一日能告知自己真相,这桩婚事并不是卫家子和徐氏女的联姻。然后他们再成为真正的夫妻。
所以他不曾拆穿,从善如流地唤她惠娘,配合她扮成江夏节度使的女儿。
也是从幼年时,他就知道他这个名义上的镇国公嫡长子,不该做个勤勉出色的好儿子。相反,他要是能不学无术招猫逗狗,做个纨绔风流,知晓他身世的那几人才会安心。
他很小就学会了自污。
是以他从不在意别人如何看他,也无所谓外界传闻愈演愈烈,反倒对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好笑又感激。就连镇国公和程夫人都以为他章台薄幸,他也懒得为自己辩解一二。
然而嘉卉在马车上提及他的姬妾时,他居然有几分懊恼,连忙为自己澄清风流的恶名。
他不愿被她误解,更不愿被她看轻了去。
那一刻,他才明了。原来成婚那夜千头万绪,最深的不是怜惜,而是怜爱。
嘉卉缓缓道:“多谢大爷心意了。可我,即无以为报,也没有大爷说的那般好。”
她在锦被下掐着自己的手心。明明是炎炎盛夏,她却像行走在大雪山林中,眼前透亮,心中却是白茫茫一片。
卫歧没领会她话语中的意思,只见嘉卉坐直了身子,神色冷淡又带着一丝防备。
她在害怕他什么?两人目光相对。她双眼红肿,哭过的痕迹分明,但眸中清冷,再无往日含笑的柔和风情。
卫歧不肯去分辨她的言下之意,皱眉问道:“你这是何意?”
“大爷曾经问过我,”嘉卉答非所问,“如果嫁给了别人,是否也会对他恭谨。我自然也会的,若是让大爷误会什么,是我的过错。”
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他身子僵住了,过了许久,才明白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狠话。
嘉卉又躺下了,别开脸不去看他失魂落魄的神色。
他早该知晓,她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他新婚夜的念头,根本就是一厢情愿!
徐府替嫁的把戏,一旦有了察觉,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那场丧事其实是为他原本的未婚妻子徐惠娘办的。而嘉卉,则是那个用来遮掩丧事的女先生。
她是被徐府推出来替嫁的。
细细想来,她待他并不比待她的几个婢女仆妇更好些。他为她给自己留碗甜汤细点而欣喜,可她就是那样的人,连向春燕打听件事情都要舍出去个手镯的。
他却是自作多情了,误以为她也对他有情。她自小就是心肠柔软,像是仙女一般。若要她对人恶语相向,横眉冷对,才是难得。
而方才,他就见到了她的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