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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351-400行) (8/39)

我问:「你为何比我还讨厌她?」

百灵一派义愤填膺:「三小姐你大度,从不在意小事。她入府第一次来小姐房里,见了小姐梳妆台上的八宝首饰匣,便打开一一拿出来看。我出言制止,她坐在椅子上,挪也不挪一步,便说,『我也是小姐,怎么你小姐有的,我看看也不行』。她身旁的丫鬟原本也是府邸的人,不知怎么给她笼络了去,说什么,『二小姐吃了那么多苦才回来的,三小姐你有的算什么,就太子妃娘娘有的,夫人也舍得给她』。」

我不禁失笑:「那她看了我的首饰匣,岂不是很失望。」

我自幼随师父远行,常年就是小道童的打扮,何时在意过女儿家是怎么精致打扮的,首饰匣里除了素金钗素银钗,不然就是木梳木簪,哪个能叫她瞧上眼睛。

百灵气得叉腰:「她假意失手摔缺了小姐的一角木梳,事后又装无辜,睁眼说瞎话说是我递给她才摔坏的。那时候,房里就她和她的丫鬟两个人。主仆两人一唱一和,反口就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百灵说的应该是她刚回府的时候,娘虽不满她,可生活中倒也没苛待过高洁,送过去的首饰衣裳也是京中最时兴的,因她与我身形不一,清瘦得像一阵风都能吹走了,而我健如松柏,自然不会把我的转给了她。可是她却误会,是她想要,便是或哭或求耍心机扮瘦弱就可以要来的。

诚然,她知道利益的关键,只要讨得母亲欢心,还是能要来些的。

天意见凉,苏家在京城外的一处别院办起了游园会。

苏静柔亲自过府,把自家的请帖喜滋滋地送到我面前。

见我如今不必离京,更加欢喜不已,特意还送来了游园会那日的衣裙,叫我换给她看。

京城中的女眷爱美,除了轻薄的襦裙衬得身段曼妙,为了保暖更喜在襦裙外添上褙子或者厚些的披帛。苏静柔送衣衫,内里是雀鸟衔花枝薄衫和鱼鳞纹襦裙,外披翻领同向纹团花淡碧青披袄。

我披着及腰的发,从内间走出。

苏静柔眼前一亮,说:「我知道你好看,不知道你这样好看。」

说罢,招呼来她的侍女替我挽发,不多时梳了一个斜斜的堕马髻。

苏静柔点头,这般姿容秀丽,才当真是高太子妃的妹妹。

许多年前,京中有高门举办的游园会,都会以邀请我的长姐出席为荣,不少文人墨客高门子弟托着各自关系,也想进到游园会中,一睹我长姐的芳容与风华。

那样举世无双的美丽与才名,不但是高家的骄傲,也是皇室看好的儿媳人选。

有人作诗,直言我的长姐,便是大夏朝的一轮不可取代的明月。

可惜,作诗的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很快被押入了牢中。

天子为日,高家的女儿却被称为大夏明月。

其言,自是可以定罪。

10.

苏家今年举行的游园会,人比往年都要多。

苏静柔的祖母沛国大长公主生前就喜热闹,也喜刺激的击鞠。她出身皇室,将皇室或是新鲜的游戏或是宏大的排场,带到了普通的官眷游园会中来,曾经苏家也是出手阔绰行事敞亮而出名。此次除了是苏家的缘故,更是因为宫中最近传出了流言,太后与皇后有意在今年年末为已是弱冠之年的两位王爷(秦王与晋王)选出正妃的人选。

苏家已经许多年未举行游园会了,在往年秋日举办游园会的不只苏家,只是苏家又和皇室沾亲带故,在这种时机底下,那些个官勋人家自然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和皇室有关的机会。

苏静柔带着我到了击鞠场旁她家的帐子里,她母亲、叔母以及一众女眷都在,我与她们一一行礼后,便钻进了苏静柔自己的帐子。

苏静柔嫣然道:「我母亲知道你,早就想见你了。今日你母亲不来,我还担心你不来了呢。」

我轻笑:「静柔小姐盛情难却,我岂敢不来。」

近日,高府才出了丢失边关布阵图的事情,娘忙于治下,兼着要看着高洁学规矩,并不得空抽身出门,又不愿把高家治家不严的风声传出去,便命了得力的嬷嬷陪我一同前来。

出门前,娘特意嘱咐过我:「我知道你从未将婚事记挂在心上,燕国公家也就罢了,听闻皇室也在挑选,虽不会是你,但你也需谨慎行事。」

我娘在儿女这块一贯顺遂,长女太过优秀,让她事事顺心。儿郎们又是十岁起就送到军营里历练。没承想,临了临了,从天上掉下来个二女儿,还有常年散养在外多年的三女儿,叫她晚年好不操心。

此番,我身旁有管教嬷嬷指点,谨慎些,未必会出什么错来。

在苏静柔的帐中坐定,我才细细看起:

苏家的几个帐区按照品字形排开,最前头的一个帐区面对的是整个宽阔的击鞠场,场后方的帐区分别是捶丸、投壶、射箭的这些游戏的动场;另一处是擅长舞文弄墨的宾客,坐在一处玩击鼓夹币,或是传飞花令的流水席,又或是对联对诗的静场。

每个帐区差不多二三十个帐子,每个帐子里伺候的男仆女婢皆是穿着整齐一致,眼眸清亮笑脸相迎。

京城中并非有钱便能举行游园会,场面小太寒碜,游戏少了不尽兴,即便布置规整看似周全了,实则是帐中的宾客所饮的酒水,也有十好几种,极难做到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可今日如此大的一个场面里,鲜有宾客不满,就连仆从都如此训练有素,灵泛从容的,也叫人眼前一亮。

从前,我只觉得母亲管家百余人,已是辛苦。如今见了皇亲国戚的苏家,才知何为门阀贵胄。一个世家可兴旺几百年,并是从小事中却可窥见传世道理。

苏静柔的帐子正对着击鞠场,矫健男儿驰骋骏马,挥舞着手中的鞠杖,踏马扬鞭,扬起阵阵黄沙,一枚浑圆的木球骤然往前袭去,引得两方人马你追我赶,当仁不让。

苏静柔见我看得入神,笑问:「你马术极好,可要上场试试身手?」

「我不会击鞠。」

苏静柔眉开眼笑道:「听我祖母说,令师曾经在与吐蕃、戎族来朝时,赛过一场击鞠赛。令师着骑马红装,英姿飒爽,带着皇室的击鞠队,将外族打得落花流水,好不痛快!」

我的师父是皇室曾经的灵飞公主,当今陛下的姑姑。在她未出嫁时,先皇为她定好夫婿亡于疆场,于是她奏请度为女冠,先帝允之。师父便在京城的太清观正式入道,一入道门数十年。

之后当今陛下登基,进赠宗室,本想赐加其封号,为镇国大长公主。师父不但婉拒,还请还原本的封号灵飞,自号如是道人,开始走出京城,在外四处游历修行。

师父在幽州游历期间偶遇到了我,算出与我命格十分投缘,遂入我家中,对我爹娘直言要收我为徒,带我潜入红尘修行。

我爹那时已经是幽州境内最高的武官品阶,他数次入京述职,在京中与如是道人有过数次照面,即便师父一身风尘仆仆,仍旧从雍容气度中认出了她的身份。

时年我才五岁,我娘不舍得。

可我爹劝我娘,我与大长公主有道缘,即便今日拦了,明日大长公主亦可入府将我抱走。

我娘不得不将我双手送给了大长公主。

之后十年,我与师父几乎步行过整个大夏疆域,之后便是长城内外,大漠江南,寰宇海内,莫不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