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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39)

燕破虏双手合十,道:「贫僧法号明镜。」

明镜带我见到了燕破岳。

他被葬在燕氏的家墓中,碑文刻着他身前的官职、姓名,以及生卒年月。身侧另有一侧墓穴,应该是他妻子的,可不知为何,只写着燕破岳之妻,其余相关姓氏年月却未提及。

我上前祭拜,心中唏嘘。

自我幼时,便在军中听闻过他抗敌事迹的军中骁将,即便身有残疾,仍是作为秦王的左膀右臂,替大夏王师运筹帷幄,打下了北州之境。

这么一个刀剑戎马的人物,竟会这样匆促而寂寥地走完了一生。

明镜道:「兄长去世时,并无牵挂,更是幸而死在明月正圆,阖家团聚之时。」

我知,燕破岳一生心系明月,天家将他心中明月摔碎,他只支撑了三年,便逐月而去,这也许并非憾事。

可,此番我入京,便是有诸多事情,需与他筹谋。

否则,以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成功诛杀太子?

难道,是上苍也不允我报仇?

便是在此时,墓园外传来马蹄声。

我见有一华服之人翻身下马,迈着急切步伐,却在看清我后,一步步地稳稳行至我的面前,这人好似在永安二十一年的春光明媚中满心欢喜朝我奔来的那个少年郎。

我茫然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便不再上前。

身后的明镜,唤他,秦王殿下。

这声「秦王」,倒真是将我从过往美好,拉回这浊世红尘。

秦王不过是二十出头,怎的鬓发也染上了白霜似的,看来他在太子的淫威之下,也并不好过。

他一直注视着我,一如当年,只当我还是及笄之年那块寒冷也叫他融化了的冰。

我默默地朝他行了军中之礼。

秦王伸手想对我做些什么,却停了半日,到底是放下了。

「雯娘,你回来了。」

秦王并未带我回王府,而是去了皇陵。

我这才知道,他在之前朝会中,因北州战事,与太子起了争执,被陛下斥责不敬储君,勒令其看守皇陵。此境遇,已与当年的晋王无疑。那位一手开启永安新政的高明陛下,究竟要到几时才能看清太子不堪重用,抑或是一开始就不想看清?

皇陵有行宫,秦王住主屋,将我安置在侧面厢房,而行宫中唯有内侍,并无宫女,所以事事还需我自己动手,并不是真的叫人伺候。

此番条件也不算太艰苦,只是秦王担忧我有不适,命人前往集市购置了些女子所用之物。

夜间,我梳洗完了,秦王前来叩门。

若说四年前,他还有鲜活的欲望。如今,他仅剩下对我愧疚与心疼。

我披着发,头枕靠在他的肩上,一如多年前。

秦王清瘦了许多,我靠近他时亦觉察出,他的心跳声音没有多年前传递给我的暖意。

天家的绝情不只陛下对待臣工,就是父亲对待儿子,那也是煎着人寿的次次磋磨。

我伸手轻按他的眉头:「你从前从不皱眉。」

他闭上眼睛,感受我的触摸,疲倦道:「我已经快忘记从前的样子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地都走了。幸而,苍天眷顾,你又回到我身边。」

这三年多,我并未刻意打听过他的事情,可从他的神情,我便也知道,他同我一般,亦是失去了许多。

我伸出手,去解开他的衣扣。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意料之外的语气:「你想干什么?」

「侍寝。」我平静地说,四年前他一直按捺住的想要的,如今可以得到,他却不要了么。

秦王语气像是责备:「本王还没可怜到,要用你来成全我。」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拂过他的面庞,将额头与他的额头相抵,闭上眼,说:「殿下,雯娘一直是等着你。」

秦王似被触动,他虽吻我,确实带着温热泪痕,并不热烈,却也温存。

可到了最后一步,他还是停了下来,道:「我不能,不能在一败涂地之时……」

我眸底有情欲,可更多也是清明。

那一夜,只是相互依靠着,便觉得这世间是平静安宁。

第二日清晨,他亲自为我挽发,我现在已经擅长盘发了,但仍旧让他替我动手篦发。

他对镜念着:「不唯少欢乐,兼亦无悲伤。素屏应居士,青衣侍孟光。夫妻老相对,各坐一绳床。」

我也望着镜中的二人,像是一对成婚已久的夫妻。

他将一支男子用的玉钗斜插入云鬓中,梳的是回心髻,道:「行宫简陋,这里离市集很远,内侍能得到女子所用之物甚少,今日便先这般,他日必是换你新妇冠。」

我闻言,到底还是羞觑了几分。

他轻笑:「怎么了?」

我道:「我本没想过名分之事,毕竟……」

毕竟,他是时刻等被废黜的亲王,而我早不是当朝太尉之女,我们便是想着这般安静地厮守,已经是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