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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123)

正午的阳光晃眼,树叶投射在窗栏上斑驳成影,日头虽大,温度还好。

宋槿阑没出月子,不能去外头瞧瞧,不免觉得有些闷,在一旁扇扇子的阿楚头轻轻点着,手上的活倒是一下没落,有些不忍,轻轻推了下她的手臂,“阿楚,你去歇息会。”

话音刚落,隔壁厢房的十五便大声啼哭起来,主仆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笑起来,十五大约最喜扰人清梦。

陈阿嬷抱着十五进了寝殿,阿楚上前关上了房门,随后立在床边,替宋槿阑将衣裳解开,十五许是有感应,停了哭声小嘴微张着,看得三人不由一笑。

“郡主真是个聪明孩子,”陈阿嬷笑着说道。

宋槿阑咬着唇角,低眉看着正在努力允吸的十五,内心满是柔软,这是她第一个孩子,是历经千辛万苦渡了一场生死劫才生下自己和三郎的孩子,右手轻轻抚摸着十五头上细软的绒发,十五啊十五,阿娘好爱你!

十五喝得正欢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阿楚忙上前,见是李淳忙俯身行礼道,“殿下。”

李淳摆摆手,让杨荣留在外面,眼神看向阿楚询问道,“阿伯今日来过吗?”

“来过,给王妃开了几幅药,可王妃执意要给郡主喂奶,不肯喝药,”阿楚回道。

行至里间,李淳的步子一下顿在原地,此时的宋槿阑正在给十五喂奶,避无可避的宋槿阑微微侧着身子面色通红的看向她。

陈阿嬷使了个眼神给阿楚,心领神会的阿楚朝两人欠身退出了房间。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尴尬,十五这时似乎也喝饱了,小小的嘴砸吧了两下,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宋槿阑伸手紧张的将衣裳扯过来,可又怕碰到十五,一时之间愈加无措。

“我来抱十五,”李淳坐在床沿,将从错愕的宋槿阑手中将十五轻轻抱过来,眼神不经意间飘向被衣裳挡住的胸部又迅速的挪开。

双手有了空闲宋槿阑不一会便将衣裳系好,看了眼李淳,有些幽怨的说道,“我来抱吧。”

“你休息会,我来抱一会,”李淳轻轻笑了下,这几日常在四叔处,回府天色也黑了,十五也总在睡梦中,她不敢惊扰,匆匆看一眼便又离开,今日这才有机会瞧得仔细些,不似方前的皱皱巴巴了,这小小的软团子既然好看了些,眉目里竟然有宋槿阑的影子。

李淳看了眼低眉的宋槿阑,犹豫了片刻问询道,“阿伯说你一直不肯喝药?”

宋槿阑带着几分委屈的说道,“我若喝药,就没办法给十五喂奶。”夫人不喜欢十五,三郎也不喜欢十五,她没办法让十五变成儿郎,只能用自己所有去疼爱她。

“府上有乳娘,你不喝药身子怎么会好,”李淳说道,此时的宋槿阑还盖着厚厚的棉被,她的身子受不得一丝风寒。

宋槿阑低着头,忽而有些哽咽,“可是……”

“你的身子好了,才能照顾好十五,”李淳自然知道宋槿阑心中的委屈,在她生产那日发生的事情是如何都蛮不住的,微微倾身,上前轻轻将宋槿阑抱住,她没办法给她其他的宽慰。

宋槿阑枕在李淳的肩上,紧紧抓住她的衣裳,轻声低泣,将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通通宣泄出来,十五是自己的孩

子无论是儿是女都会疼爱,可她害怕三郎会不喜欢,“三郎,十五很乖的,你不要不喜欢她。”

李淳的手微僵硬的抚上宋槿阑的脊背,惯常不与人亲近而今却是逼不得已,只得出言宽慰道,“十五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阿嬷说,月子的时候不能哭。”

“嗯,”宋槿阑点点头,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目光有些迷离的看向李淳,“十五的名字,三郎可想好了?”

“李元,大载乾元,万物资始。”

第三章

飞鸟尽良弓藏

一大早李淳被四叔请去了方园,清晨下了点细雨,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地,留下长串印记,看来今日方园来了不少人。

李淳被侍从领进了一间厢房,随后朝四叔行礼,房里的人也纷纷朝她行礼。

“三郎这几日在府中,可有听说朝堂上的事,”李宪面有忧色的问道。

“听说了些,”李淳简短的答道,方才出府的时候见到了宋府来的侍从大约是来找宋槿阑的,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钟士秀穿了一身道袍,摸了摸三三两两的胡须,“圣人这次的意图很明显,是要震慑殿下您,殿下决计不可去求情。”

“如此明哲保身,可是君子所为!”赵泰追随齐王最早,自是折服于李宪的风度,帝王之风,既是君子,怎么可以随小人畏首畏尾。

“孟先生的意思呢?”李宪问道,父亲一直在太子和他之间尽力维持平衡,而今居然直接将宋本道下狱,他一时之间也无法揣测父亲的意图。

孟林甫放心茶盏,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李淳,这才慢慢开口道,“宋本道自太原起兵就追随圣人,有从龙之功,攻彭城攻临淄军功赫赫,殿下与宋本道交好,明里暗里都知道宋本道是齐王党,而圣人最害怕是什么,储君之争!天下大定,分封功臣,宋本道为左丞相,而右丞相是刘明仲,刘明仲是太子的师傅,前些年,地方叛乱悉数被殿下平定,宋本道下狱只是开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圣人如今在意的不是战功赫赫,而是天下太平,压制殿下的势力,保太子,天下则太平。”

李宪点点头,孟林甫的意思很明显了,父亲心里太子始终是不可动摇的,这一番,也不知宋本道是否能逃得过。

“不过,秦王倒是可以去求求情,毕竟有姻亲关系,”孟林甫不经意的说道。

李宪立马回绝道,“不可。”父亲此番盛怒,李淳并不得父亲喜爱,万万不可让她涉险。

“无碍,”李淳淡笑了下,“宋丞相是槿阑的伯父,既是家事,该我出面才是。”

回到秦王、府邸,祖士言已在大堂候着,李淳见了他倒是有些惊讶,“先生不是在馆陶吗?”

祖士言看来是风尘仆仆,脸上的沟壑还沾了泥水,却是洒脱的笑道,“昨夜听说宋本道下狱,便急着赶回来了,殿下这番是从齐王那儿回来。”

李淳笑笑,“先生这般料事如神,又何必问我。”她结识祖士言已有十载,亦师亦友的谋士。

祖士言看着李淳,“殿下可是已经有了打算?”

“前朝文帝杨坚,废太子杨勇,立炀帝杨广,二代而完,圣人现今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此事再发生,即便四叔再功勋卓著,也只会引发圣人不满,惩戒齐王一众已是迫在眉睫,”李淳抿了一口茶,见祖士言还站着,“先生一路风尘请坐。”这是李淳最赏欣祖士言的一点,进退有度,不恃才傲物。

“而殿下还是决计要去为宋本道求情,”祖士言敛了心神说道,“孟林甫的主意?”

李淳点了点头,她只能迎头而上,轻则削爵,重则下狱。

“福祸相依,置诸死地而后生,”祖士言兀自笑了下,起身行礼道,“既然殿下已有定夺,某不在多言,这便告辞了。”

“先生不在府上多留几日,”李淳有意相留道。

祖士言躬身道,“某是匆匆折返,现下还是早些回去得当。”

出了书房,下到阁楼不远处的亭子,李淳便听到了哭声,心里一动,一时忘记了宋槿阑如今住在了她的园子,恍然间摇了摇头却又叹了口气,这般思忖间已经走到了宋槿阑所在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