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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51-200行) (4/55)

“你要自己下去?小姑娘胆子蛮大的哦。

陈斐没接话,心里觉得可笑:这还有什么难的?谁爬不是爬?

两趟列车过去,有人帮她把手机捞上来,屏幕却都已摔坏了,无论如何开不了机。大姐瞄一眼:“坏了噢?”

“我身上没零钱,您方便帮我问问怎么办吗?”

愚园路上到处都挤满了人,情侣、朋友、家人三两结伴出行,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陈斐在地铁到站的瞬间开始狂奔,眼疾手快、四处钻营,艰难地挤到约定的餐厅,开门进去,只见一台空空的餐桌——她迟到了半个多小时,整个人完全失联,盛嘉实等不住,已经走了。

一番折腾一场空,浑身的力卸了个干净。陈斐汗流浃背地坐在原本预订的位置上,忽然想起好几年前的一次约会:盛嘉实提前半个多月找了餐厅,结果当天她因为公司加班而爽约。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服务员委婉地问:“小姐吃点什么?”

她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既无手机也没有现金,二十一世纪的上海街头,居然还有连一杯热茶都喝不起的时候,真是阴沟里翻船了。她跺跺脚,站起来借电话。

其实没有把握。或许盛嘉实已经换了号码,就像他换了城市、换了眼镜、换了发型和说话的腔调一样,陈斐完全没有把握。幸而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依然熟悉:“喂?”

她的解释很简单。手机掉进地铁缝里、摔坏了不能用,但这也太巧了,说出来就像借口。盛嘉实听她在电话那端连连为迟到而道歉,心里的刻薄劲儿怎么都忍不住:“没事,你也不是没有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居然说:“也是。”

真没良心。他没气到她,很是不甘心:“你还能背得上来我的电话号码?”

这回她倒是反应敏捷:“您几岁了?”

“芳龄二十八。”

“二十减八吧?”

这回是真有点生气了,盛嘉实终于心满意足,问道:“你怎么回去?”

“打车。”

“身上有钱吗?”无纸化时代,带个硬币都是稀罕事,丢了手机比丢了身份证还严重,盛嘉实捕捉到她的局促,愈发神清气爽起来,“你还在餐厅?”

这顿饭一波三折,到底还是吃上了,两个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专心咀嚼,性价比极高。饭毕不过晚上九点,狂欢的人群都还挤在城里,盛嘉实开车驶上高架,仿佛一条逆流而上的鲑鱼。

他还是急性子,一上车就把暖气开足,车厢里的温度很快攀升到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高度。陈斐疲惫的躯干和神经逐渐放松,盛嘉实伸手把广播打开,电台正放一首老歌:《友谊地久天长》。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我们也曾历尽苦辛,到处奔波流浪。

每一年信川大学的毕业典礼上,等领导、老师、优秀毕业生轮番讲完话,等所有学院的学生都将帽穗从右拨到学士帽檐的左边,等所有离别和祝福到达高潮,这首歌就会在空旷的体育馆上方悠悠响起。不过是纯音乐版本,没有歌词,学生们在乐声中拥抱、合照、祝福彼此的光明未来。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坐在飞驰的车厢里,盛嘉实独自回想着。

他在通往女生宿舍楼的路上撒腿狂奔。平时要走十五分钟的路,那天用时不到一半,学士帽被紧紧攥在手里,染上自色的汗渍。毕业典礼当天,太多家长上楼搬运行李,宿管阿姨不再试图阻拦异性进出,他一路畅通无阻,三步并两步登至五楼。陈斐宿舍的大门虚掩着,她对床的室友正在打包被褥,抬头与他面面相觑:你找陈斐?

他喘得像条狗,视线落向对面:陈斐的床铺空空如也,只有不知道是谁送的花还放在桌上。漂亮的香槟玫瑰,夹着几枝尤加利,用浅色包装纸裹住,看起来很香。

“我到了,谢谢。”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去。楼道里的灯依次亮起,最终停在四楼,一扇客厅窗户紧接着亮起来,大概就是她家。电台里的歌声早已停了。盛嘉实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想这实在不太安全,有心之人可以很快定位到她的住所,精准到几楼几零几。

楼道口踢踢踏踏地跑出一个人,是陈斐去而复返,用指关节敲敲他的车窗:“把伞给我落在你车上了。”

车里的暖气开得太足,盛嘉实有时光倒流的幻觉,回到他们还不是朋友的时候。把伞给我,这正是大学时代的盛嘉实第一次在操场上见到那女孩时,她说的话。

她有一种令人生气的跋扈的天赋,挑衅地用三白眼看人:“那就不跑了,你找别人吧。把伞给我。”

3.

生日快乐

如果要在信川大学所有的离谱规定中挑出一条最离谱的,那必然是每学期的体能测试。

十二分钟内,女生合格标准为跑四圈半,折合一千八百米,男生是六圈。严苛的标准和并不严格的测试环境催生了若干灰色产业,供需关系健康,生意经久不衰。在大一下学期的五月,盛嘉实惊讶地发现女友通过多重周转找到了一位代跑。

“能有代购怎么不能有代跑啦?”周颜理直气壮,“代购偷税漏税,我这还扶贫济困呢。”

“您扶一次多少钱?”

“两百。”

两百块跑一次一千八百米,每周最多接两单、至少间隔两天,以免被体育老师发现——周颜的代跑有非常严苛的接单规则,安全系数之高,足以逃过中国海关。下午三点,盛嘉实陪她去东操场接头交换校园卡,刚下完一场雨,空气极好,国旗台下站着一个穿短袖运动衫的女生,长马尾绑成一个丸子头,运动短裤的裤管里伸出线条流畅、健康而结实的双腿。

场面颇有地下党接头之势,双方交换了暗号,女生说:“我只收现金。”

盛嘉实觉得搞笑:“黑市交易还挺严格。”

周颜也笑起来。女生突然伸出手:“先给一百。

周颜愣了:“不是跑完给吗?开跑还有半小时呢。”

“定金。”

“之前没说要定金啊。”

她双手环抱,露出一种阴险狡猾的声气:“那就不跑了,你找别人吧。把伞给我。”

此等现场叫价、道德败坏的财迷表现,令盛嘉实在那个五月的下午第一次感受到了社会的凶险。后来有一回他突然想起这事,挠着头问她:“你当时为什么突然翻脸?"陈斐正在食堂埋头吃一锅米线,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心理阴暗扭曲,看你们俩不顺眼,怎么了?”

盛嘉实的大学初恋结束得很快,四个月后,他和周颜以分手告终,而他在新学期的通识课上又见到了这个黑心商贩。

社会学通论要求学生随机组队,收集信息、选定题材、线下调研,并最终展示结果。盛嘉实逃了两次课,正式加入小组讨论的时候,队友们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信息收集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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