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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188)

“姐姐,不是本宫不肯割爱。您该知道那几款绸缎不单单是送给本宫的,那是送给皇后的。即使本宫同意皇上也不会同意,这与规矩不符。而且那几款丝缎本宫早已打算给月儿裁衣裳了,今个儿早上才刚命人来给月儿量过尺寸,就等料子送来了。”萧琳收起笑说,她倒要看看辰妃敢不敢去和皇上讨。

辰妃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她没想到萧琳居然如此断然地拒绝了她的要求,这么不给她面子,还搬出皇上来压她。她那个废物儿子凭什么用那么好的东西!

“妹妹,七殿下的状况在宫中也不是秘密了,他又不能跟雨儿一样,出去跑跑啊、上书院啊,穿那么好的绸缎不必要吧。”

“辰妃!你这话是何意?!月儿哪里不能跑,不能上书院了?”萧琳怒道,指甲陷入掌心,辰妃不把她放在眼里也就算了,但她怎能如此说她的宝贝儿子!

“妹妹,你别生气,姐姐可没恶意,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虽说皇上不介意,但七殿下是怎样的妹妹最清楚才是。皇上仁慈,让他跟着妹妹一起过,按理说他该被送走才是,皇上可不能有个又聋又哑又瞎的皇子,这有损皇家颜面。妹妹这两年为了七殿下用了多少好东西,大家都在背后议论呢。皇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妹妹作为皇后如此这般实在是不妥,无论如何对一个今后只能靠人养着的人来说那些好东西真是浪费了。”她今日来讨绸缎不过是个借口。那样的一个废物,凭什么吃穿用度样样高过自己的儿子,没有被扔到冷宫里自生自灭已是他的造化。可气就气在皇上对此不闻不问,听了也当没听见,让她愤恨。

“辰妃,本宫自认给月儿的用度没有什么不妥的,花的银子也是本宫和月儿的月钱。本宫也从未为了月儿向皇上讨过什么,皇上要赏赐月儿,那是皇上的意思,本宫做不得主,也不敢做主。不管月儿的状况如何他都是皇上的皇子,是我大堰国的七殿下。若辰妃有什么不满大可到皇上那儿说去,不用特地跑到本宫这里撒野,辰妃当本宫这里是什么地方?本宫入宫的时日虽不长,但辰妃你别忘了,本宫是皇后,是大堰国的国母,是这后宫的女主人!”萧琳愤怒地回击,既然辰妃如此不讲情面,那她也不会客气。她是后,宋思凝是妃,平时容得她放肆,不表示她萧琳就怕了她。萧琳这么一说,辰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嘴角都气得抽搐。

就在萧琳与宋思凝争吵之时,内室的春梅却仿佛撞鬼一般,双眸惊惧,嘴巴大张,屋外的吵声根本无法进入她的耳朵里。

看着前方的两个女人,仅一眼孽童就分辨出了她们的身份。母亲的眼睛与她给他的感觉相似,而另一个女人的气息却让他烦躁,让他有了嗜血的冲动。孽童的双眸变得幽暗。

辰妃察觉到有一道诡异的视线盯在自己的身上,转头一看,她觉得自己看到了鬼。

萧琳不解地顺着辰妃的目光看过去,却看到了她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她的儿子就站在不远处,睁着一双格外亮眼的眸子,怒瞪着辰妃。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好似流动着七彩的光,黑色、紫色、红色、橙色各种色泽在那双眼瞳周围闪过,晕染。在长长的睫毛下,漂亮的凤目中丝丝光芒从茂密的黑睫里迸射而出。而此刻,七彩的光芒红光渐渐明显,光晕急转,那双眼越来越暗沉。精致的容颜却带着入骨的冰寒,那双眼似乎要将辰妃刺穿。

怡轩宫内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盯着突然出现的,睁着一双令人无法形容的眼睛的七殿下,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屋内的气氛凝滞,冷汗顺着他们的背脊流下,然后他们看到那人缓缓走向辰妃。

随着孽童的脚步,辰妃只觉自己的喉咙好似被人掐着,越来越紧。她想叫却叫不出来,她甚至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似那人走近的脚步。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了,而下一瞬又会被焚毁。

走到离辰妃五步远的地方,孽童举起了右手,这是他对待那些令他厌烦的人时最喜欢用的方式--把对方的心从胸腔里掏出来,这可以让他的暴躁稍稍平息一些。

“月儿!”就在孽童准备动手的瞬间,萧琳扑上去抓住他的手,把他死死地搂在怀里

“月儿,月儿,不生气,乖,不生气。”抱紧儿子,萧琳不停拍抚他的后背。儿子生气了,不,是暴怒,虽然儿子的脸看上去是那般的冰冷。尽管不清楚儿子要做什么,但她就是知道如果不抱住儿子的话,辰妃一定会死。紧紧抱着儿子,死死抓着儿子的手,她已顾不上去问儿子为何突然睁开了眼睛,也顾不得震惊儿子那双漂亮的眼眸,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放手,要赶快让儿子消气。

听到了外室辰妃的撒泼,孽童越来越不舒服,这里不是天朝,他必须忍耐。但惹他烦躁的争吵,还有入耳的那个女人受到的侮辱,令他再也压制不住了。孽童不是好脾气的人,尤其讨厌吵闹,那会让他非常的暴躁。如果超出了他能忍耐的范围,他会彻底毁灭吵闹的根源,无论是什么。

在被抱住安抚的一刹那,孽童就撤掉了手上的力量。暂时忘了那个令他不快的女人,他满腹疑惑。这个女人没有惊叫,没有怕他,甚至敢抱她,她难道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吗。他一直不明白这个女人,现在他更加糊涂了。从她的怀中退出,让她看清楚自己的眼睛,可换来的是对方更紧的拥抱和安抚。

“月儿,月儿……”若不是有旁人在,萧琳立刻就会哭出来。她看清了儿子的眼睛,儿子的眼睛真漂亮,儿子不是瞎子,不是!

怀里儿子紧绷的身子慢慢放开了,靠向了自己的怀抱,萧琳再也忍不住地涌出了泪水,紧接着马上擦到儿子的肩上,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哭。她的心情又是格外复杂的,她的儿子突然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每天都要她抱着的孩子,他睁着眼睛,自己走了出来,而且还生气了。但他身上的气味和感觉又是那么的令她熟悉。萧琳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居然是如此的模样,她想哭、想笑、想大叫,而她更想紧紧地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小人,这个终于从沉睡中醒过来的儿子。

烦躁的气息全数消失,孽童虽然仍旧不懂这个女人,但在这一世生出她的女人,是和记忆中的所有人都不同的,她不怕自己,和风莫一样不怕自己妖孽的眼睛。孽童第一次认识到抱着他的女人是他的娜达,是他在这世的母亲。在这个女人的怀里,他不是孽童,是七皇子司寒月。孽童不打算在这里杀死那个令他厌恶的女人了,他直觉地认为母亲不会想看到,他放任自己靠在他熟悉的怀里,母亲的怀里。

过了片刻,察觉到附近那令他厌恶的气息仍在,孽童把头从母妃的怀里抬起,瞥向宋思凝,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啊!!”辰妃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如背后有无数恶鬼追赶一般,她落荒而逃,瞬间不见了踪影。而她带来的侍女与太监也没有力气去提醒他们的主子此举有多么的失态。

怡轩宫的全部都跪在了地上,齐喊:“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殿下洪福齐天——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月儿,月儿,再叫声母后。”

“母后。”

“呵呵呵,月儿,再叫声母后。”

“母后。”

“呵呵呵呵呵呵……”

“再叫一声”

“……”

“小姐,您已经让殿下叫了您二十多遍母后了。殿下刚恢复,您这样会吓到殿下的。”看看进屋后就陷入狂乱的小姐,再看看床上似看疯子般盯着小姐的殿下,春梅可以肯定她的殿下是非常正常的,而不正常的却变成了小姐。

“梅,我知道自己该克制,但我好高兴啊,我忍不住啊。我的月儿是健康的,你瞧他的眼睛,你听他喊我母后,月儿不聋不哑也不瞎!我真的好高兴啊!”萧琳又哭又笑,“这两年来我日日祈求的心愿终于实现,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现在只想好好看看月儿的眼睛,听听月儿的声音,你就莫管我啦。梅,你不觉得月儿就像误入凡尘的仙童吗?你瞧他有多么漂亮的眸子啊,还有这么好听的嗓子,哪里是人间会有的。这样的仙童是我的儿子呢,呵呵呵呵呵……而且刚刚的月儿好厉害啊,把宋思凝都吓跑了,月儿是在保护我呢。呵呵呵……”大堰国母仪天下的萧皇后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中。她觉得自己幸福地快死掉了,她从来不知道可以幸福到如此地步。

萧琳像个疯婆子,而让她冷静的春梅自己却也湿了双眸,她是万分地为小姐高兴。殿下刚刚在屋里时她就已经看到殿下有着一双如何令人惊艳的眼睛了。之前殿下尚未睁眼时,五官已是精致非常,而现在恢复康健的殿下,岂止是绝世容姿可以形容。小姐可以说是沉鱼落雁之姿,但与殿下相比也仅是十分之一。年幼的殿下有着一副似妖精却不魅惑、绝艳却又冰冷的面容,让她看得心都怦怦跳。而殿下的声音,既不同于稚儿的清涩,也不同于男子的浑厚,如流水、如悠远的琴音,好似清泉滑过心房,这样的容姿配以这样的嗓音,说殿下是被贬入凡间的灵童绝不为过。

春梅很佩服自己的小姐,可以一直盯着殿下的眸子瞧。那双眸子仿佛能把魂魄吸进去,所有的一切在那双眸子里都无所遁形,万物皆在其中而又都无法进入其中,是一双令人想去追逐却又害怕的眼眸。春梅在心里长叹一声,这样的殿下对小姐来说是福还是祸呢?她可以肯定的是,宫里会因殿下的“苏醒”而发生巨变。

“呜呜……月儿,为何不愿意叫‘娘’?叫声‘娘亲’听听嘛。”萧琳哀怨地轻晃儿子的手臂,刚才让月儿叫娘,他死活不开口,逼了半天结果叫出来的是母后。

孽童如看疯子般看着自己的母亲,心头的那一点不确定没有了。母后非但不害怕不恐惧反而笑得如此……他的眼里全是不解。再看看春梅,虽然自己看她的时候她会马上低头躲开,但她的眼里也同样没有惊惧。她们为何不怕他?孽童过去二十一年的经历在这里完全逆转了。

“月儿,为何不叫‘娘亲’?月儿月儿月儿月儿,叫声‘娘亲’听听嘛。”萧琳现在哪里还有一国之母的仪态,贴在自己两岁儿子的身上,就如和爹亲要糖吃的闺女。春梅捂住了眼睛,太丢脸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没有情绪的声音冒出。

萧琳怔愣,猛然拔高嗓门:“不?!为何?!唔唔唔……”

“吵!”声音低沉,皱着眉,孽童用手捂住母亲的嘴,这个女人既然不能杀就把她的嘴堵住好了。从刚才起她就又哭又叫的,吵得他难受,现在更加受不了。

萧琳彻底呆住了,儿子竟然嫌她吵,呜呜呜……

孽童并不知道,他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皇上驾到--”

听到外面的传叫,萧琳马上收起哀怨,这么大的事皇上怎可能不知。迅速擦擦脸,她急忙叮嘱:“月儿,你在屋里等着,母后去见你父皇,你别出来。”抱抱儿子,让他不要害怕,萧琳带着春梅出去了。临出去前,春梅担心地瞧了眼殿下。

走出去的萧琳内心异常忐忑,她不可能藏着儿子不给皇上见,可皇上见到这样的月儿会有何举动?不管了!无论如何她要不惜一切代价保全儿子,保全自己得来不易的孩子。

“臣妾(奴婢、奴才)叩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