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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节(第5901-5950行) (119/255)

见是陆衡手持一盏幽烛大步走来。

陆衡素来睡得浅,方一闻见动静便立即巡了去,待行至李聿身后站定,

“公子,

天还未亮,

您怎么起来了?”

李聿紧了紧襟口,

继而踱过身,

抱着双臂端详了他良久,忽而挑眉道:“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今日在薛翦面前可曾做了什么多余之事?”

莹白月光在少年身上笼了层薄纱,

面上神情叫人看不真切。

闻言,

陆衡眉间一凝,思索了片刻,犹不清楚李聿何意,

遂垂首道:“属下愚钝,还请公子明示。”

又过了少顷,

终见李聿冲他摆了摆手,语气一沉,透着浓浓的怏色,“罢了,

你回去吧,我随便走走。”

陆衡定在原地迟虑了一会儿,方才应下,退了几步复折身而去。

此时夜阑人静,刮在耳畔的风声如利刃刺帛,簌簌作响。

李聿抬脚出了知寒院,懒懒地溜着步子上了回廊。本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待察觉时,却已然走到了书房门外。

李府书房分有两室,东侧为李知处理公事所用,西侧则由李聿占着。

偌大的庭院内,少年身披墨色外衫,长身玉立,目色深邃地住在门扉上,仿佛单站在外面便能看见诱引他来此的摞摞书画。

大抵是疯了罢。

他的脑中倏然闪过这个念头,继而下意识地笑了笑。

自己竟半夜不眠跑来书房寻她的画。

正当此时,忽闻书房内传出几下“咚咚”的响声,似有东西砸落。

李聿默了一瞬,当即阔步拾阶而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并未掌灯,唯有几缕浅弱的月晖折射进来,依稀可见一黑色人影侧身藏匿于书架后,五六书册混乱散落在地。

昏暗中,李聿眉峰紧蹙,视线牢牢钉在那人身上,却并不靠近,只冷着声道:“你是何人?可知道这里是李尚书的府邸!”

话落,黑袍男子久未吭声,面上由一块玄巾蒙着,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眸子,透过隔隙回视着李聿。

对视良晌,二人忽然极有默契地动身上前,不出半息便交手打在了一处。男子一个跨步转到了李聿身后,似不欲与他纠缠,直往门外冲去。

李聿身形一闪,左臂旋即向前,按住其肩膀将人拦下,趁他回首之际,另一只手霍然朝其下颌掠去,却在离那玄巾只差一厘之时,生生被男子一掌击落。

他腕上吃痛,迟了须臾,便见男子迅速窜出房门。未及多思,李聿随手抓过案上的砚台,脱手而出掷向男子的小腿。

但闻“扑通”一声,廊上人影左腿失衡跪了下去,甫一撑地起身,便见李聿追了上来。他旋即站稳身步,挥拳打向李聿。

李聿陡然向旁一退,手却紧紧擒住了男子的手腕向外施力一番,逼得他胳膊脱臼,低闷了一声复又跪了下去。

“谁派你——”李聿扯落男子面上遮挡之物,厉声质问,方才说了一半,余下的话竟堪堪没入喉中。

他认得此人。

二皇子身边的扈从,许十一。

话音刚止,李聿不觉眸光一愣,手下力道松懈,给了许十一逃跑的机会。眼见那道黑影掠向前院的檐廊,他却长滞于原地,没再去追。

天边渐渐划出一道清灿的红光,携着柔冷的晨曦洋洋照下。

李聿也不知道自己几时睡下的,抑或根本没有睡着。那双狭长的眼眸下泛着点点乌青,眉间蹙痕更是抹不开一般,满面深沉。

二皇子如今该还被禁在宫中,理应不会有所动作才是。但许十一跟在二皇子身边已十年有余,深受高成霆信赖,算得上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手下。若非是遵了高成霆的命,许十一怎敢擅闯李府?

思及此,少年的面容更冷了几分。

虽不知昨夜他到底在书房里找什么,可看他的样子大抵是没有得手,得赶紧将此事说与父亲。

薛翦昨晚睡得极不安稳,心下似裹着里外三层迷雾,辨不清其中实意。

待醒来时,她茫然朝窗格看了一眼,挤进来的光线已经能够将室内照得通亮,约莫已经过了巳时。

薛翦趿了鞋走到案旁坐下,后襟似被冷汗浸湿,紧贴在身上,而她的思绪却尚有几分停驻在梦魇之中。

自她儿时亲眼看见太子将那个小太监拖走后,一连做过两三次噩梦,梦里的小太监浑身是血,哭嚎不绝。

可她昨夜梦到的却是太子。

四周一片漆黑,无人掌灯,太子他就立在半阖的窗柩旁,目色平静地望着殿外受刑的宫侍。如鬼魅般的侧影承映在月色下,单是这么站着便令人齿寒。

小竹听见动静连忙打了水进来服侍她洗漱,甫一入内,便见少女面带倦色地支颐坐着,双目微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