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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99)

“我喜欢喝雀巢速溶咖啡。”丁岚说。

“速溶咖啡是小儿科,不上品位。”钟涛笑。

钟涛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味、香、浓都属上乘。难得的好咖啡!

“这种科纳咖啡中等醇度,口味新鲜,仔细品位有一种香气,带点葡萄酒香……”

他向丁岚介绍。

丁岚抿了一口。

“唔,是有点香,我觉得像水果味。”

“这就是科纳咖啡的风味罗。”

丁岚脸上浮现出遐想。

“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蓝江种咖啡豆的情景吗?”

“记得,‘红红的咖啡豆,绿绿的橡胶林’,听起来好浪漫……”

钟涛没有表情,话里带着调侃。

音乐响起。是一支英文歌曲,略带沙哑的男中音,奔放中透着一种沧桑感。

吧台内,一个年轻的调酒师正在调酒。小师傅穿件圆领黑色印花t恤,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十个高脚椅,一溜排在吧台前。两个穿花衬衫的长发男青年,坐在高脚椅上喝着嘉士伯啤酒。壁炉前挂着一个白色大屏幕。每逢足球大赛,这里是铁杆球迷聚集的战场。

一曲结束。听见有吹口琴的声音。

是szj电台的节目:“听众朋友,现在我们为你播送的是口琴独奏曲《杏花雨》……”

这是一首校园歌曲,开始有一节打击乐过门,节奏轻快,接下来是琴声,如泣如诉。

钟涛凝思,怅然若失。

丁岚也听得入神。

小石榴罩灯的灯花摇曳,耳畔响着悠扬的口琴声。

那声音仿佛是从天国传来。

“你还记得吗?那时……”丁岚还没说完,钟涛用手势制止了她。

他的表情像是专注地在听琴声。

沉默片刻,他喃喃道:

“往事如梦!”

“我真怀念那段岁月……虽然像昙花一样短暂,但是好快活。”

丁岚感慨万千地望着钟涛。

“那时候我们才十七岁!”钟涛说。

“杏儿才十五……”丁岚有些感伤道。

伴着琴声,钟涛眼前浮现出杏花雨的场面。

——蓝雀岭山坡。一片杏树林。二十八年前春天的时候,一簇簇粉红色杏花压满枝头,点染着整个山坡。

傍晚。钟涛他们十来个成都知青来在山坡,相聚唱歌。他们都是云南建设兵团第××团四营二连的,来自成都的同一所中学。女孩儿中有杏儿、夏雨虹、丁岚,男知青里最活跃是钟涛和丁强。大家围成圆圈,高声唱着一支流行的歌。

夏雨虹扎着长辫子,圆圆的脸,大眼睛。她是全连最漂亮的女孩,能歌善舞,多才多艺,是钟涛青梅竹马的恋人。

钟涛挨在她的旁边。他皮肤黢黑,外号“黑娃”。憨厚而滑稽的笑脸。唱得有点左。

丁强、丁岚两兄妹打闹着。丁岚胖乎乎的脸蛋、细眉眼,模样不算漂亮。丁强长得精瘦,因刚直不阿、性情好斗,外号“强子”,是黑娃的铁哥们。

吹着口琴伴奏的,是钟涛的妹妹杏儿。口琴是当时知青中最流行、也是最时髦的乐器。

大家先是唱思念成都家乡的歌,那是一首根据三十年代《秋水依旧》改词的歌,悠扬中带着一丝惆怅。杏儿双手横握粉红色口琴,侧着头,忘情地吹着,目光闪烁地望着山坡上的杏花林。她穿一件小花格衬衫,扎着两个短辫,天真无邪的神态显得妩媚动人。

往日的欢乐,

化着了眼前的孤单。

梦魂何处去?

望眼泪涟涟。

妈妈呀!

几时才能回故乡的家园?

那滔滔的锦江水啊,

那壮丽的人民南路,

依旧是当年的情景。

……

那舒缓悠扬的口琴声,使人想起成都望江公园的阁楼、人民南路上的车水马龙、浣花溪的潺潺流水、锦绣田野上一片片金黄的油菜花……

他们大都是十七岁的年龄。全是应届初中毕业生!还有的实际只读了两年,也宣布为初中毕业生。这一群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刚刚来到云南边陲的蓝江才两个多月。妹妹钟杏当时读初中一年级,实足年龄只有十五岁,也跟着钟涛来了。到了几千里远的云南边疆,梦想中的“头顶香蕉,脚踩菠萝”,却是另一种景象。每天吃没有油腥的清水萝卜、煮白菜。营地要自己动手建在荒山坡上。白天劳动,垒土坯,砍竹子,累得筋疲力尽。傍晚小憩,难免想起家乡和父母亲。

有人眼里滚动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