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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节(第5901-5950行) (119/149)

她将沸水过了两遍茶盏,再提起壶把冲开一抹新茶,

这般动作娴熟流畅,若是不看那张有些异域的面庞,

或许谁都要以为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原人,两年的质子生活,

让这位逃离龙城时仓惶落魄的王女,

多了几分从容,当然这份从容的底气是用无数个日夜在京城朝堂中周旋换来的,这也使得明净的眼里带着些与少女年纪不符沧桑。

她将茶水推到贺英面前,

挑了下眉,

“这杯敬你斩了我那皇兄一只手,

这人情我记下了,兵部杨继之让我来找你,说有话要同我说。”

话都让她说完了,贺英摇摇头哂笑,看了呼衍兰一眼,

将那茶盏握在手心里,

“确实是遇上了件棘手的事。”

说着,

她从袖口掏出一块令牌放到桌面上,用食指抵着推到她面前,

“你可认得这东西?”

看到面前令牌,呼衍兰敛起神色,眼中寒光一闪,打量半晌,那令牌正面是胡语,背面还有个图腾,似狼又似狐。

“这是匈奴军中勇士的牌子,生不离身,你从哪来的?”

“奸细。”

贺英微微蹙了下眉头,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这牌子是罗和死后搜出来的,想是跟他背后的人有关,但这是匈奴的东西,贺英就想到了在京城做质子的呼衍兰,她追问,

“具体哪一军?”

听到奸细,呼衍兰神色更为严肃,看着那令牌,

“王庭军中分十二部,每一部又下分了七八支旁支,究竟是哪一个部族底下的人,给我些时间,我派探子打听下回你。”

贺英点了点头,两人商量完正经事,呼衍兰看向安静喝茶的人,贺英总是这般镇定冷静,哪怕在战场上敌人的万军之中,哪怕自己女子身份败露,也不见丝毫慌乱,不对——也许有一件事,会让她也许有些不一样的反应。

呼衍兰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划过一丝光亮,

“你可见了……靖王吗?”

不知呼衍兰问这话的目的,贺英只是抿了口茶,如实道:

“还未。”

听到这话,呼衍兰掀起茶盖刮了几下,

“明日在太福行宫的宫宴,你也会去?”

贺英点了下头,昨日圣人当着朝堂的面,让她恢复原职,继续做她的定远将军,统领武威,这命令一下,全朝上下一片哗然,没过几日,她竟收到了一封请柬,是长公主邀她去参加她行宫处的宴会,而这长公主是当今圣人唯一的姑姑。

呼衍兰将茶盏放在桌面上,嘴边挂着个嘲讽的笑,

“说来那长公主我之前见过一面,是个眼界浅薄的妇人,早年死了丈夫,大周先帝在时念旧情还对她多有照拂,可如今世道变了,新帝继位,却还守着旧时那一套陈腐规矩,这些京城里的妇人,只关心丈夫胸前补挂几品,谁家又受了赏,哪里懂得山树高鸟啼悲,鸿雁出塞北,怕是对于天子允你这个女将军,很是不满呢。”

贺英听到这话,微微垂下眼,京城贵人们的宴会邀她一个惊世骇俗的女将军去,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意,可既然长公主下了帖子,也不好不去,反正对于她来说,回军在即,这般宴会也只是走个过场。

呼衍兰临出门前,又转过头特意说了句,

“诶,贺英,听说明日靖王也会去赴宴,说不定你们能碰上呢。”

贺英望着呼衍兰消失在暗夜里的身影,凝目远眺,靖王府在皇城脚下,在这风雨飘摇的茫茫秋夜里,更透出几分繁华奢靡,墙外更声响起,悠悠传到巷深处,她突然想着呼衍兰临走似有意说得那话。

心头一跳。

靖王?

*

过了中秋,天气开始转凉,薄暮延伫,太福宫还是先帝赐给长公主的,此时灯火通明,铜镜辉映,单薄的罗衣有些压不住夜里的凉风,来赴宴的女眷们多在最外面套上一件织金薄衫,迈入大殿中,女眷们三两低声交谈,偶尔一阵微风吹过,裙裾微动,落花坠入雪白的脖颈,各种脂粉味道香腻地弥漫在宴席间。

但在这场盛宴中,有一年轻女子坐在前排,格外引人注目。

她没有罗锦摇曳,环翠琳佩,只穿了身朴素的青布衫裙,勾勒出削瘦干练的身形,这副装扮在这种场合未免有些突兀,引得旁人频频侧目,可她却像全然未觉,即使没人同她说话,只神色如常地坐在那里品茶吃糕点,似乎不见丝毫怯场尴尬。

“你看,那就是那个女将军,叫什么来着,贺英,行事真跟男人一样。”

朝中大人家未出阁的小姐们凑在一起,笑闹着咬舌根,她们来之前对这女将军也有些想象,女将军嘛,戏文里不都是英明神武,气度不凡,可今日这么一看,倒有些失望,长得倒是挺好看,但也太瘦了些,这么瘦怎么能骑马射箭,在千军万马中拿刀杀人,就这般一个看起来平平的女子,能有多大的功绩,看来啊,八成那些事迹都是人吹出来的。

“我听说她现在可是住在靖王府,你说,别不是靖王看上了她吧,要知道靖王可还没正妃呢。”

这话一出,坐在最中间的那女子微微蹙起眉头,她是当朝太傅之女李丹萼,也是这京中盛传将来最可能当靖王妃的人选,旁边有人看到李丹萼不悦,急忙把话圆回来。

“怎么能?你瞧她那身打扮,还有那身形,娶她还不如娶个男人呢。”

话落,众人一阵嗤嗤地笑,笑声中,李丹萼拧着的眉间也松了几分,她微微抬起妩媚的眉眼望向贺英,只见大家都在笑她,可话题中心的贺英,还是在那边慢悠悠地喝着茶,她怎么一点都不在意,是没听到吗?还是没听懂?她那副模样,好似今日来这宴会就是喝茶一般,也太冷静了些,可真奇怪。

贺英坐在那儿,她知道这四面八方有许多目光朝她看来,这些王公贵族似乎天生就有种拿眼色看人的本领,即使他们不开口,也能让你知道他们的轻蔑鄙薄,可这些她不在意,眼刀子哪有真刀子割的人肉疼,比起战场上瞬息的生死,这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在这些目光中,她感受到了一束特殊的目光,实在是这人看她的目光跟旁人还不大一样,隔一会儿看一下,还带着些探究,她在军营里对四周探测很是敏感,这般看来看去的目光,想让她不注意到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