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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她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余光打量了下四周，层层帘幔掩不住靡颓的气息，略略一看都是翠羽琳琅，纵使贺英两辈子都在边关打仗，没见过什么钟鼎之家的好东西，但也明白这屋子里随便一件摆设，都够军里半月的粮饷。

她蹙起眉头，看向面前人问道：

“这是哪里？”

沈念一身玄衣立在灯下，更衬得宽肩细腰，肤白如雪，他没有直接答她的话，而是侧身捻着竹签，挑了下油灯里的灯芯，剔除掉冗余的部分，火苗腾地在灯里更亮了些，这才道：

“靖王府。”

贺英望着摇曳朦胧的烛光，心头一跳。

靖王？

陆琅修手上顿了下，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扫了眼殿外站的重重内侍，这才看向床上虚弱苍白的人，自然而然地开口，

“六日前，你在陇右官道被宇文拓旧部伏击，我去求靖王派人救了你。”

闻言，贺英眉头紧蹙，她现在有罪在身，沈念借了靖王的力帮了她，只怕他自己也惹祸上身，不免担忧地开口，

“那靖王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救了我，你自己……”

听到“不是好人”，陆琅修挑了下眉，

“这个倒不用担心。”

他抿了下唇，将手里的竹签放下道：

“那监军和高进忠是端王的人，靖王不会坐视不管，现在这京城里，没有比靖王府更安全的地方。”

“可……”

贺英还是不想因自己拖累沈念，沈念是给靖王做幕僚的，虽然这两年沈念没说过具体做了些什么，但看靖王行事风评也知道，沈念也是走在刀尖上，提着脑袋办事，今日因她求了靖王欠了人情，来日不知那靖王要沈念做什么才能还清。

陆琅修将她脸上的担忧收在眼底，顿了下道：

“我听说你当众杀了那个端王的监军。”

“嗯。”

贺英点点头，微微垂下眼，

“那监军故意不开城门，士兵和将领在城外苦战，情急之下，我就杀了他。”

“如果是这样。”

陆琅修看了贺英一眼，想说些什么，又抿了抿唇，

“若是真能证实当时是情形所迫，那你杀监军之事应该有回转余地。”

贺英怔了下，抬起头，

“可我女扮男装……”

就算杀监军的事能够洗脱，她女扮男装隐瞒身份参军才是最严重的罪名，沈念似乎也明白她的想法，没再说什么，只是过了半晌，抿了抿嘴道：

“一切还是要等大理寺和兵部审完才知。”

听到这话，贺英点了点头，她其实都做好了一上京就会被问罪的打算，没想到中途遇见刺客，让她被沈念给安排进了靖王府，这已经是出乎她意料了，接下来的事，无论是什么罪名她都不会逃的。

再看了眼贺英，陆琅修垂眼道：

“说来，你也没做错什么。”

听到这话，贺英心头一震，抬头看向面前人，只见微光中他缓缓道：

“杀了监军怎样，是女子又怎样，你虽为女子，可比那些成日混在军中贪生怕死，冒功逃脱的军士将领好上千倍万倍，他们给你定罪，可你自己不用。”

贺英望着说话的沈念，他在她印象中惯常是温和的，可不知是这光线昏暗，还是帘幕间相隔太近，在这缭绕中，她觉得他深邃的眉眼里露出几分冷然倨傲，

“这世上的人就爱定规矩，不是他们守规矩，而是规矩在守着他们的既得利益，你今日是个女子，就不能保家卫国了么？简直是笑话。这世上的事，若都按那些陈腐的规矩来，人非活傻了不成，不管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生来便有权利做自己想去做的。”

贺英心下一震，这是世上第一个男子跟她说，是女子参军又怎样。

也是头一次有人跟她说，想做什么就去做。

“你……”

风吹过帘幕，昏沉沉的光线里，她听见他似无意地轻飘飘问了句，

“你觉得……靖王怎样？”

靖王？

贺英皱了下眉，她对靖王的印象一直还停留在前世那些传闻中，再加上这两年在军中所闻，越发觉得这人绝不是好招惹的，她有些犹豫道：

“我不大想和靖王打交道……”

说着有道目光射过来，她抬起头看向他，

“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可靖王是我招惹不起的人，在战场上，我只要拼命厮杀就行，但在朝堂上，只要行差错步，就会被人拿捏住把柄，众口铄金，粉身碎骨。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愿景，只想将来同赵将军一样，做一个戍守边疆，护国安民的好将军。”

贺英说完这话，面前人身子一僵，脸色也有些说不出的微妙，她一怔，不知自己刚才是不是哪里说得不对，

“沈念？”

他目光有些闪烁，抿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