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149)
朱典是南方人,胆子不大,做事说话谨小慎微,一开始听说参军要他做这个差事,脸都白了左右推诿,但参军帐中就属他年龄最长,老参军指定要他去,朱典也没了办法,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某一定借机行事,尽力辅佐贺队长。”
铜漏滴答作响,合着帐篷外朔北的寒风声,命令将下,营帐里一片安静沉闷,一直在抄录的沈念听到这句话,才抬起头,眼神停在了朱典身上片刻,又轻轻移开。
*
“沈念,你怎么才来。”
一盏油灯将营帐照得通明,今日当值的朱典打了个哈欠,看着沈念从外面走进来。
沈念扫了眼那跳动的火苗,温和地解释道:
“有点事耽误了。”
沈念一向话不多,朱典也没再多问,两人开始伏在案头抄文书,片刻后,沈念突然停下手中笔,朱典抬起头,目光已经有些困顿模糊,望着起身离开的人,
“你今日动作快啊,这么早就抄完了。”
沈念神色未变,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朱典看着这位同袍的身影,虽然已经习惯了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但还是觉得这人有点太闷了些,他扭头看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打了个呵欠,明日还得启程去匈奴王城,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门口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过脸,从明暗交界的阴影中看不清神色,袖口处微动,露出一个小巧的白釉笔山,一声短促的声音划过半空,那放在桌面上好好的油灯就突然倒下。
外头喧闹走水的喊声刚起,伙伴们裹着被子趴在门边,探头探脑地向外面望着,帘子被掀开,是带着寒气沈念回来了。
“大半夜的,这是出了什么事?”
伙伴们朝他打探着,沈念掸了掸军袍上的灰烬,倒了些热水进盆,面色不变,搓了下指尖的墨,再慢条斯理用块粗布帕子蘸了蘸手,淡淡道,
“我也不知道,想是天干物燥,再加上夜深人乏,走了水吧。”。
贺英听着沈念这话,再望向那走火的营帐,觉得这火起的有些突然,可军营夜里值守疏忽走水是常事,也就没多想。
翌日清晨,她牵马在大营门边等了许久,日头西斜,也不见朱典,突然一阵嘶鸣声在身后响起,她回头,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里牵着马走了出来,看清来人,贺英有些意外,
“沈念?!”
迎面而来的沈念也抬头看向贺英,在渐渐沉下的夕阳中,对着她微微一笑,
“朱典因夜间失职走水被罚,曹兵参军便派我来与你同去王城。”
25、匈奴王庭(二)
从玉门出发,经沙州过张掖,与阴山遥遥相望,快马十五日,便到了匈奴都城统万城。
这一路上贺英和沈念为了赶路,都没怎么休息,饿了就啃两口干粮,累了就两人轮换值守小憩,直到一座巍巍的白色城池映入眼帘。
“一会儿从北面的平朔门进城,过城关可千万别乱说话,就说是来做生意的,那些胡子的马刀可是不讲道理得很……”
商队的领队汉子采下一把沙蒿,吹了吹上面的黄沙,编了个套脖挂在骆驼脖子上,拉着往沙子外头走。
贺英牵着马站在沙丘上,负手向城中眺望,高大的城垣外四面加筑高大宽厚的马面,倒不同于想象那般黄沙漫天,城墙内外种了簇簇沙柳随风摇曳,商旅往来,行人牛羊穿梭,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因要进城,贺英稍作乔装,脸抹黑了些,看上去像个干瘦的男子。一转身,只见沈念也抹了脸,嘴角还贴了两撇胡子,再配合故意弓背塌腰,虽五官没变,但打眼一看就像个中年客商。
贺英看着这般打扮的沈念,莫名地觉得有几分意思,平日里没什么棱角的总是书生模样的人,因着这层伪装多了丝生气,也不知沈念到了年纪大些是不是真就这副模样,沈念似发现她在看他,扭过头来,贺英略有些尴尬地移开眼去。
两人和着商队朝着城门走去,墩台上的黑旗在角楼飘扬,四周叫嚷声不断,守城的匈奴士兵将骆驼身上的货物翻了个遍,这才让他们进入城内。
一进城门,他们与商队在集市入口分道扬镳
贺英四下看了看,这统万城和中原的城不一样,规划得没那么细密,外郭就是普通民众住的地方,一栋栋平房连成一片,内郭就是有些地位人的宅院,再往里是统万单于的王族住的宫殿。外郭人口稠密,但一扫过去多是妇女老人,这时节,青壮或在外游猎,或在军队里效力。
今日似乎有什么祭典,街上挨家挨户挂着些牛羊做的饰品,香烛灯架四起,还有人在大街中央载歌载舞。贺英从怀里掏出一封弹丸大的牛皮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城东,炳烛张。
据说这是探子传回来最后的口信,至于具体是指的什么,只有到了地方,才能知道。
贺英和沈念穿过熙熙攘攘的市场,往东边而去,城角有些杂货铺,香料,玉石,粮食,她扫了圈,目光落在一家香烛铺的招幌上。
这家铺子并不起眼,就在街角的一个转角处,之所以吸引贺英的注意,一是因那情报中提及的炳烛,二是这里的人肯定不会自己做香烛这种东西,刚才路过那祭典歌舞旁,燃的酥油灯才是本地人做的,这些成样的香烛制品是外来的。
炳烛之明,孰与昧行。
贺英默念了下这句话,和沈念对视一眼,走了进去,铺子里点着一支快烧到底儿的蜡烛,这蜡烛靠墙摆着,微弱的光照亮四面白墙,刚进城的时候,这里的城墙就是白色,因为这里筑墙是蒸土筑墙,用的是含有大量泥沙的三合土,所以与中原西北的黄黑泥墙不大一样。
沈念走过来,看了眼烛台的摆放位置,若有所思。
“可有人吗?”
这铺子里还是没动静,贺英耐心等了片刻,回过头和门边的沈念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大概不这里。两人刚打算离开铺子,沈念站在门边,脚步突然停住,抬头看向贺英,
“不对,蜡烛。”
贺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然间,注意到了一丝不对劲,如果这蜡烛燃烧了这么长时间,白墙上怎么会没有一丝烟熏的痕迹都没有?
她转过身子,快步又折回铺子里,刚走到柜台前,就听到阵细微的响动,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在柜台的角落里,躺着具男子尸体。
沈念上前把尸体翻了过来,摸了下鼻息道:“刚死不久。”
贺英抽出匕首,翻窗追了出去,只见那人正要翻墙而出,她三两步追上去,一把将那人的蒙面的布巾扯了下来。
竟是个中原人!
两人交手两三回合,那人一转身跳下院墙,贺英把匕首摁在腰间,紧追其后。可眨眼的功夫,那人就消失在了一栋乐坊里,这里进出的人各异,里面还传来阵阵胡乐声。
她盯着那人影追了上去,只见那人混在人群中,进到了一处屋子里,贺英当即跟了上去,结果一推开门,就听到几声尖叫,几个衣着暴露的胡姬和商人狼狈地缩在一处。她皱了皱眉,四下张望,却无那人的藏身之所,正要上前查看,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带着些口音的话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