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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148)

苏木青坐在石凳之上,看着那石桌被风雨侵蚀的痕迹,那些雕花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这明显很有些年头的东西一看就让他感怀往昔,这是旧物啊,家中的旧物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五步的距离停住,轻盈地带起了几朵飞舞的桃花,那一抹亮粉是从花瓣根部逐次加深,好像是被谁避至了边沿,生死一线,反而绽放出了执着而明亮的美丽,妩媚悲戚,却别有一股壮烈的味道

“找到这些,很费了些工夫吧!”还记得当年的灭门之祸,那一场大火怕是把什么都烧没了,抚摩着那雕花缝隙的乌黑,好似可以想象得到那火后的灰烬是怎样的决绝与热烈,一如,她的爱慕

“哥哥,我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谅我吧!”苏敏,这个太康皇朝最尊贵的女子,她的眼中闪着泪光,紧走了两步,匍地,刚好拉住了苏木青的衣袖,把头枕在他的腿上,闭着眼,深深地嗅了一口,迷醉不已

九层纱衣是循次渐进的红色,最里面的粉红色露出一个边沿,而最外面的玫红则浓郁沉醉,扇形的裙尾散开,仿佛一朵凋零的花瓣,刚刚好,落在了青衣旁

拔去那在奔跑中已经歪斜的金钗,看着那一头黑发散下,抚摸着,柔滑的发丝从指间穿过,好像那匆匆的岁月,流淌,却无痕迹

苏木青没有看苏敏脸上的表情,害怕自己会动容,知道与做到从来都是两回事情,无论多少次告诉自己一定要对她狠下心肠,可是每每看到她的面容,看到那目光中的软弱和恳求,他就无法断然离去

最好的方法只有不看,所以他选择离开的时候就绝不回头,否则,所有的坚持与决绝都会在回头的霎那灰飞烟灭,荡然无痕

“敏儿,你还想要什么?”十年前,是她说自己想要成为整个太康皇朝都跪拜的女人,于是,他奔走三国,用五年的时间为她谋划了一个未来,本来,她可以不用那么急的,炀帝,太老了

“哥哥,敏儿什么都不想要了,敏儿只要哥哥能够陪在敏儿身边就好了,哥哥,敏儿好寂寞好孤独,哥哥,你留下来陪着敏儿吧,炀帝算什么,只有你才配坐拥这个天下,……”

苏敏的眼睛没有睁开,摩挲着苏木青的衣衫,那一方青衣的一角被她紧紧地攥着,再也不想放开

仿佛突然感觉到了一线可能,苏敏突然高兴起来,睁开了明亮的双眸,波光柔转,扬着脸看着苏木青,红唇勾出一抹活泼的笑来:“哥哥,留下吧,萧情不是已经死了吗?……”

苏木青的脸色陡然变冷:“住嘴,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个名字!”当年,当年若不是她,若不是她故意放出消息,自己和萧情哪里会受到那许多追杀,若不是她挑唆炀帝,萧情的身份又怎么会成为众矢之的?都是她!

怨怼,激愤,甚至还有恨,种种情绪在眼眸之中旋转不定,最终却还是敌不过苏敏哀怨无辜的目光,苏木青闭上了双眼,微微仰头:“不要再说她了”都是命啊,萧情的身份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所以,这都是命,总归,上天还是待他不薄,不是还给了他一双儿子吗?

苏敏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果然,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失望,垂下眼帘,幽幽长叹:“哥哥心中,果然还是她比较重要吗?重要到哥哥连敏儿也不要了,重要到哥哥恨敏儿吗?”

苏木青的身体僵住了,萧情,这是他心底的一个禁忌,若是他想得再周全一些,若是他再能多护着她一些,她,应该不会死吧!这样的想法一直盘踞在心底,如同毒蛇一样,时不时地让人悔恨莫名

她为了自己放弃了一切的身份权力,甚至放弃了可以报仇雪恨的机会,可是自己呢?自己给她的又有什么,她想要过平静的生活,自己许诺了,可是没有做到,他可以挡住江湖的追杀,却挡不住自己妹妹的毒酒,这,又算是什么保护?

最终,萧情用生命的代价安了炀帝的心思,给了自己妹妹一个可以受宠的机遇,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不能阻止,一边是自己最爱的人,一边是自己最亲的人,这样的选择,无论怎样,都是最伤人的

他选择了最亲的妹妹,于是丧失了**,而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保护好他们的儿子,但是没有想到,他还是做得不够好

“敏儿,如果再一次选择,我还是会选你,你知道的”拂袖起身,不再回头,她知道的,她就是知道,才如此有恃无恐地试探,甚至不愿意掩饰眼底的算计,他想要当作看不到,只可惜,他总是能够看到

桃花飞舞,早已不是它应该盛放的季节,却生生被人留住了花期,是痛苦,还是无奈,又或者,是被迫的选择?

第三十六章,信与择。

“这么说,是真的有个罗长瑞的跟你要了两个孩子当书童?”面容普通的青年把玩着手中的刀子,那刀子精薄,只有指长,可以在手中自由旋转,却是吹毛可断

张德胜双腿打颤儿,哆嗦着说“是”,他刚才清楚看到这个人是如何轻易地杀掉了那个回答“记不得”的客栈掌柜,那个跟自己串通了谎话的掌柜就因为一个不耐烦的记不得就死了,杀死他的就是这青年手中的刀子,而现在,明晃晃的刀子上却连滴血也无

“哦,是吗?那,为什么我找遍了昭义却也找不到一个叫做罗长瑞的行商,是你记错了吗?又或者,”吹了吹刀上莫须有的灰尘,“是我太笨了?”

青年的眼光从来没有正经地放在张德胜的身上,可张德胜就是控制不了地恐惧,直觉认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跟苏木青有关,但是此时承认说谎显然是死定了,倒不如一口咬死的好,说不准他会放了自己,也幸好刚才的掌柜没有说出自己,刚才还有些兔死狐悲,此刻,张德胜却十分庆幸眼前这青年没有耐性了

“我真的没有说谎,实不相瞒,”张德胜咬了咬牙,顶着一脑门子的冷汗,却也挺直了脊梁,目光中有了几分果敢,“这开酒楼的钱还是他给我的,要不然,我一个小小的账房什么时候才能够有这么大的一笔钱开了酒楼啊?!”

青年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这倒还算事实”他已经查过了,这张德胜的确是一夜之间起了酒楼,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酒楼里的账房变身成为酒楼老板的,甚至他原先的东家还私下里查点过自家账目,害怕是他私藏的,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因为得到了肯定,张德胜更有了几分底气,鼓了鼓勇气继续说着:“本来就是这样,那罗长瑞以前曾经丢过盘缠,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小账房,出于同情,我就请了他一顿饭,找地方让他住了一夜,后来,……”

张德胜顿了顿,继续编着后面的故事,成为了“小账房义助落魄富家商,富家商报恩偿还大酒楼”的故事,其中细节之处倒也不算凭空,东墙加在西墙上,也还算是合情合理,算是意外之喜

“……我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多少天都跟做梦似的,后来他说缺书童,又碰上子谦他们到我这儿,我想着这是一个好活计,二话不说就送了去,……我真的没有说谎啊!”张德胜哭丧着脸,倒也是义正词严

如果光是前面,青年恐怕还会以为他在说谎,毕竟有些离奇,但加上后面的叙述,倒让人无从怀疑,眼前这人一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作奸犯科的惯犯,二不是油嘴滑舌坑蒙拐骗的闲汉,三来,倒是孝道有加待人诚恳信誉卓著的商人,如此,又无冤仇,倒还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让他害个孩子

“你可还记得那罗长瑞的样貌?”那么,就只有可能是那富商说的假名了!青年深以为然,外出做生意的难免有几个心眼儿

“哦记得记得!”张德胜哪里敢说不记得就算是谎话他也定要把它编圆了当下就张罗出纸笔出来三下两下画了起来本来他也会附庸风雅画上两笔此时仓促倒也可以应急就是画得不好随便抓来一人都能与画中人有三分相似

“他有些西州口音约有三十来岁……”一句谎话需要更多地谎话来圆张德胜越说越顺溜根本不需要仔细思考却还是装出了回忆地样子更加令人信服

拿着画好地画纸听完了全部青年点了点头出门地时候抬脚踢起了那具尸体夹在腋下就离开了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青年地背影张德胜才长吁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竟是一丝力气也无了幸好幸好那掌柜地不耐烦幸好那青年没耐性幸好自己地谎话编地好……只是这青年与苏木青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特意来问子谦地事情?自己是不是无意中惹了什么大麻烦了?

张德胜能够从若干伙计中脱颖而出成为账房并不是单为他识字更因为他为人灵活谨慎多智为了防止自己刚才说得太多记不住防止下次再有人问说差了他又仔细回忆了几遍确定刚才所有地话都能在梦中说出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乱葬岗里几块儿乱石随便丢弃土坑荒坟接连成片四周地槐树林遮挡了光线愈发显得此地阴森恐怖便是白天也是少有人走地

此时,一个青年正悠闲地走来,随后丢弃了肩上扛着的麻袋,也不掩埋,只是散乱扔着,索性那暴露在外的尸骨也不是一具两具,并不十分显眼

“还以为这种活计实在是大材小用,没想到还这么麻烦,这年头,凤卫也不好当啊!”青年嘀咕着,又看了看那张画像,总觉得似是而非,好像在街上好几个人都是差不多的相貌,摇了摇头,“这也太普通了,就算是富商也不太好找啊,西州可是最大的了!”

又是摇头晃脑了一番,叹了几声气,这才动身前往西州,口中却还是哆嗦不断:“这都是什么事嘛?还不如让我查探消息哪,总算知道为什么让我来了,他们真奸诈!……回去一定要和大哥好好说说,怎么我也算是他兄弟哪!……”

不一会儿,槐树林中就没有了人声,只留下呜呜的风声,如泣如诉

清凉镇中传来了客栈掌柜失踪的消息,别的还不说,他的亲戚就已经闹上门来瓜分那一间大客栈,一时又闹出不少事情,成为了一些闲汉的饭后谈资

…………

“他怎么了?还没有好吗?”二狗子,不,已经是“三”了,他牢牢地占据着这个地位,尽管还是没有子谦,不,“二”高,却已经比大多数人更好了,就连吃住的地方也好了许多

此刻,他看着床上那个瑟瑟发抖,说着胡话,满头大汗的人,竟莫名地有了些同情可怜,没有想到,子谦有一天也会成为这样,他已经烧了两天了,如果今天还不醒来,也许以后就是醒来了,也傻了

“三”看着,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怨怼,说到底,他对自己还算是不错的,他有那个实力,不知不觉间,二狗子的思想已经和那些训练他的黑衣人一样了,认为实力决定一切,不会再有以前的不平之感了

不过就是杀一个人嘛,犯得着这样吗?天宝,不,“四”撇撇嘴:“别理他了,死了也好,免得以后再被吓到,走吧,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哪!”

摸着手中的刀,天宝有些莫名的兴奋,他喜欢那种感觉,喜欢那种操纵别人生死的感觉,现在的他再也不是以前任人打骂的小乞丐了,反而换成那些人对他求饶,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的眼睛就开始充血,莫名地激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