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59)

那人没有说话。他朝海魔兽看看，将长发少女甩到海魔兽的头顶犄角上，让它把她固定住。随后原地起跳，朝着船这边坠落下来。

“轰隆”的一声，整艘船都因为他的降落而朝一边倾斜了一下。他却好像一根柱子一样。站得笔直笔直，丝毫没有任何维持平衡的动作。

阿明也没有迟疑。对方刚刚一落地，他立刻挥起长刀，朝他的脸孔横扫过去。

对方轻轻一侧，举起左臂，挡在咽喉一侧。

“扑哧”的一声，阿明的长刀切进了他的胳膊。而他的拳头也在此刻击中了阿明的胸口，“彭”的一声闷响。

一瞬间的凝固。

他的手臂被刀刃切出一个长长的伤口，水晶刀刃镶嵌在他的骨头里。没有血流出来，破碎的皮肉像被水冲刷过一样，一片碜人的惨白。

阿明死盯着他的伤口，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从没碰到过任何一个人能用肉体截住锋利的水晶刀。连他的导师都做不到这一点。

对方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没有呻吟，也没有颤抖，他平静地收回右手，抓住阿明的刀刃，把它从伤口里抽了出来，然后又一次摆出攻击的架势。

就在他出手前的一瞬间，一个属于女性的柔软声音却突然从海那边飘了过来：“天狼！”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转向声音的发源处。

海面上，海魔兽的脑袋仍然是那么高昂着，但它的额头却变得不一样了——一大块皮肤像伤口一样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眼球。在眼球中间，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朝这边凝望。

这人影十分瘦弱，矮小，似乎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子，但由于有隔膜，所以看不太清楚。

“回来吧。”那个人影朝他们招招手。“别打了。”

那奇怪的人犹豫了一下，又看了阿明一眼，好像有点不甘心。

“别小看他。再打下去，你们会两败俱伤的。”那个人影好像很明白他在想什么，“别忘了他还有那么多同伴。”

确实是这样。在他们两个周围，米洛，克里斯，浦钦沙诺，盘古罂粟，都已经蓄势待发。他们手上的魔法力量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那个人很不情愿的收回拳头，又很突然地朝米洛看了一眼。

“没关系，有‘那个’人在他身边，不就跟我们在他身边一样吗？他跑不了的。”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向船舷。

“等一下。”阿明突然叫住了他。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我？”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回答了阿明的问题。他的声音很奇怪，但并不难听。抬起手，他撩起盖住面孔的纸符。

那张脸是青蓝色的。年轻得令人惊讶，还不到二十岁，跟阿明差不多大。晚霞一般颜色的眼睛光彩熠熠，充满活力。现在他正在笑，露出两颗雪白的虎牙。“我叫李天狼。”

阿明点点头。“我叫明。你是……从‘那个地方’来的吗？”

“是。”李天狼放下了手，“再会。”

他从船上起跳，飞鸟一般冲上高空，轻轻落在海魔兽头上。

海魔兽扭动身躯，将顶在犄角上的女孩子朝船那边甩下来。随即将身躯向后仰，带着李天狼沉入湛蓝色的海水中。

阿明站着的地方最靠近那个女孩子，只好伸手接住了她的身体。

她身体如此的柔软，如此的轻盈。而那张沾了海水的脸却又是如此苍白，如此的——美丽。

当阿明接住她的时候，震动让她轻轻呻吟一声，缓缓张开了眼睛。

多么美的一双眼睛。就好像天使之泉一样，清澈，高贵而纯净——这个女孩子就是在佛朗索瓦的餐厅里，跟阿明撞在一起的那个绝代美女。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

她盯着阿明的面孔，凝视片刻之后，她用温柔高雅的嗓音轻轻说出了第一句话：“是你……你竟然是男人。”

阿明现在只觉得一股感动冲上鼻端。他终于遇到了一个不用解释就不把他当成女人的人。

“是你救了我吗？”

阿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只好沉默不语。但那个女孩子却好像误会了他的沉默，一抹殷红浮上她的脸颊。

“多谢你。”她微微一笑，刚想说什么，就被一个杀风景的声音打断了。

“团长！团长！您还好吗？”

“苍伯队长！”女孩子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从阿明手上跳下来，扑到船舷那里，朝下面张望。

下面，苍伯秋抱着一块救生板，正在死命地朝这边划来。一看就知道他一点都不会游泳，速度慢得要死。

“苍伯队长！”女孩子又对他喊了一声，然后就转过头来，环视这众人，“对不起，可否请船长将他救上来？我……我和他都不会游泳。”

“好的，马上！”船长好像也被这个少女的高贵与美丽震撼了，二话不说就命令船员放救生艇。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去把他弄上来吧。”阿明把长刀在甲板上随便一插，撑着船舷跳了出去，落在苍伯秋的救生板上，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衣领，从救生板上起跳，跃回了甲板。

这几下干脆利落，满船人纷纷鼓掌起来。只有苍伯秋，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一双眼睛光盯在阿明的胸口。

刚才阿明接住那位少女的时候，她一身的海水弄湿了阿明胸口的衣服。现在白袍子几乎有点透明，紧紧贴在他身上，胸口的平滑一览无余。

苍伯秋此刻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脑海中所构造的彩色梦想在一瞬间被现实这道霹雳击碎，长久以来的努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意义，他感到自己的人生都仿佛变成了黑白的。

“你看哪儿呢？”阿明松手，把他扔在地上，“看够了吗？”

“你……”苍伯秋终于把视线抬了起来，“你……难道是个男人？”

“呵，你终于知道了。”阿明忍不住一阵由衷的喜悦。他终于可以从这个家伙的纠缠中挣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