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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957)

这才十岁啊,就有这份心智,操持权柄,城府深藏,了不得!

比起这位皇太子,他张居正十岁的时候还在……哦,好像都能写策论针砭天下了,连巡抚看了都赏识有加,那看来还是差一点。

不过,更显了不得啊,能跟他张某人相提并论,这位皇太子,怕是国朝二百年以降,仅晚于英宗的早慧之君了吧。

若是这位新君,哪怕有一半心思放在正经路数上,那真是天下之幸。

至于现在……

他看向身旁的小太监,开口道:“去告诉冯大珰,让他提防点张宏。”

话说得隐晦,冯保却必然能懂。

没错,冯保的盟友,就是他张居正!

否则,他怎么敢在文华殿这种耳目众多的地方,试探皇太子。

否则,冯保又怎么能得到高拱弹劾上奏的消息?

结交竖阉,阁臣大忌,文臣之耻。

但他不在乎!

要做大事,焉能惜身?

高拱都知道推行新政必须大权在握,不惜打压阁僚,排斥异己,他张居正还能不知道?

什么好人坏人,清流浊流,愚人之见!

他张居正不是只会空谈的清流裱糊匠,他是循吏!

能做事,挽天倾的循吏!

为此,他不惜结交竖阉,背刺金石之交,他知道,高拱救不了大明朝!

为此,他不惜窥探圣心,孩视天子,他害怕,他怕这最后的机会,又遇到一个不顾天下的圣君!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斑白的两鬓告诉他,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身后事,身后名?大明朝危在旦夕,他想不到这么远了。

要让大明朝在新法的祭祀中浴火重生,君上的权柄,阁僚的野望,士绅的贪婪,乃至于他自己的性命,统统都可以作为摆上台面的祭品!

大明朝,必须要在他手里起死回生!

张居正就这样背对着朱翊钧,步伐坚定地,一步步,走出了文华殿,走回了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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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迩来法纪渐弛、习俗日渝、此正久安之患。虽有治安之名而无其实,无危乱之事而有其理,所谓遗大投艰于此者也。”——《皇明经世文编·卷二百五十四·三几九弊三势疏》

注2:赖建诚.边镇粮饷:明代中后期的边防经费与国家财政危机[M].浙江大学出版社,2010.

注3:周伯棣.中国财政史[M].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

注4:刘孝诚.中国财税史[M].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2007.

注5:杨慧.17-19世纪中英财政收入和支出结构比较研究[D].东北师范大学,2013(02).

注6:需要说明的是,张居正口中的人口数是明朝官方统计,按照现代人口学大模型计算的话,隆庆六年的人口,应在一亿五千零九十一万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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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各有谋算,飞蛾赴焰

“白圭,你有空去跟小孩子过家家,不妨看看这堆积如山的奏疏。”

张居正刚一回到内阁的官署门口,就听到屋内传来高拱的声音。

白圭是张居正的乳名,高拱为人,向来这样,唤人乳名不觉得失礼,反而自觉是折节以示亲近。

张居正习以为常,他走进高拱的直房,挑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元辅这话,我可只能当没听见。”

高拱头也没抬,伏案疾书:“现在没外人,当差的几个,都到思善门吊唁去了。”

张居正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元辅,大行皇帝这一去,皇太子似乎当真是开了慧,言辞谈吐,令我刮目相看。”

“依我看,日后未尝不是一代明君。”

他赞了一声,随意说着,语气似乎在拉家常。

高拱摇了摇头:“代有贤明,代有昏庸,有什么意义呢?”

“世宗十四岁甫一登基,就压服了内阁朝臣,而后又厘革宿弊、振兴纲纪,难道不是明君么?可之后呢?修道二十年不上朝!”

“白圭啊,你不要总是想着出个明君,大明朝就能万世不易了,再是早慧,能比得过你我科考之辈?”

高拱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往外吐,张居正只能沉默。

过了良久,张居正才开口:“肃卿,你我人臣始终是人臣,君上终究是君上。”

高拱嗯了一声,显然没放在心上:“君上自然是君上,尤其像先帝这般托政内阁的君上,是真的好君上。”

张居正心中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与高拱无法弥补的分歧了——高拱太激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