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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59)

从前的大魔王颠来倒去,只剩下说对不起,从前他有想过今天自己会沦落至此吗?“怦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身体不好,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些液体溅在他手背,那异样的高温烫得他忽然一震,他下意识地伸出另外一只手,想要为她拭泪,被她恼怒地避开。

他喃喃:“怦然,别哭……我,我只是……我喜欢你,怦然。”

她含着眼泪震惊地抬头,疑心是自己听错他话中的句子。

那场景其实很熟悉,他不自觉地柔软他的语气,放低声音:“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什么年纪?是因为什么事情?让现在的赵唯一再去回忆,过去就像浸在水中的相片,渐渐褪去了色彩和画面,变得不甚分明。

他只记得某个暑假夏天的中午,她来他家吃饭,在餐桌上听她母亲例行训话:“书要念好,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听老师的话……”她母亲素来不留情面,而且还是当着外人的面,听得她脸都红了,眼泪扑簌扑簌掉下来。他的爸爸在一边打着圆场。

她皮肤白,睫毛一眨就有泪珠沿着面颊滚落,萦在雪白的下颌,将滴未滴的时候格外动人。赵唯一把脸埋在饭碗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他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在想些什么。

她其实并没有遗传到她母亲的美貌,不能说非常漂亮,只是清秀而已,却总在他心里绕来绕去,绕到如今,再也绕不出去。

最不明白爱情的年纪,却滋生了那异样的情愫,不知道该替他高兴,还是为他惋惜。

怦然更加无法理解这个男孩子,在她受的教育中,没有男孩对女孩的恶作剧其实是喜欢的观点,她相信爱是温柔,是体恤,是微风吹拂大地,是柔和的日光普照万物生灵,为什么喜欢就要把她的生活弄得一团糟,那这种喜欢她宁可不要。

她冷冷道:“你担心我告诉爸爸吗,所以连妈妈都来替你求情?”

“阿姨是真的担心你,所以才想来看看你,”他苦笑,表情落寞,“况且,下学期我就要出国……怦然,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10章

“对啊,我管你一辈子啊。”

回家后,怦然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父亲知道她见过她母亲,只问她有没有吃过饭。她点了点头,偎在父亲怀中。做父亲的习惯了女儿的亲昵温柔,用手抚了抚她发顶心,温和地接着问:“那吃饱了吗?”

她点头,说:“爸爸,明天我想回学校。”

她原本就聪明,这几天又有周勋给她抄的笔记、画的重点,落下的进度很快追了上来,紧接下来的随堂小考她发挥稳定,虽仍位居中游,也让这个当班主任的颇为惊讶,这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孩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所任教的这十几二十年中,曾经就有一个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男孩子,每一次考试,无论大小,他都只在中游徘徊,连班级前十都没挤进去过一次,高考成绩出来却是当年的全省第一,去了北大,那时候连市长都给惊动了,记者登门采访他这个班主任,连他都不敢相信。男孩子却笑了笑,这样解释:“成绩中等,不会被老师重点关注,也不会因为太差被批评教育,省了很多事。”

可有时候看看怦然,呆呆的,跟还没长开似的,又不大像是那回事。

对她的回校,同学赵敏敏、金岗、盛凯都给予了热烈欢迎,四个孩子凑在一块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盛凯说了句什么,招惹到了金岗,金岗就用书本砸他胳膊,力气不会很大,盛凯从不辩解,只是飞快地把头低下,闭紧嘴巴。

怦然就算是个小傻瓜,也后知后觉了那异样,况且还有赵敏敏挤眉弄眼的暗笑。

啊,竟然是这样。

赵敏敏凑过来,挨到她身边的台阶坐下,似有所指暗暗道:“这一回周勋可总算放心了哈……”

“我放心什么?”周勋抱着篮球从两人背后经过,忽然出声问。

二人惊魂甫定地回头,赵敏敏连连拍胸口:“吓死我了。”

他也没继续问,往台阶上一坐,一口一口地喝水,看跑道上其他班级的学生测试800米。

操场的风轻且柔,送来草木天生的香气。赵敏敏在他们之间看来看去,没看出端倪,但也知道自己不好久留,悄悄地溜了。

只剩下怦然跟周勋。

他坐在她的侧前方,她间或抬头,能够看到他的背影,球服都湿了,在后背画出一幅写意的地图。

他侧头,看赛道上一个冲刺的学生,目光无意间与她相撞,又迅速移开,喝了两口水,不经意地调整了下坐姿,似乎是无意地掠过她一眼。

哎,又撞上了……

这一次怦然先忍不住笑了。

周勋手里还拿着矿泉水瓶,手背抵着唇,见她笑,也笑出了声。

两人都有点不太好意思的。

他索性大大方方地问她:“喂,尤怦然,去不去看我打球?”

“好哎。”她应得轻快,从台阶上站起来,运动裤跟球鞋之间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腕,像个正在长高的小孩,一步一跳下台阶,仿佛一朵白色的云,掠过少年无霾的心头。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往篮球场走,经过人多的跑道,有别班的学生认得周勋,隔了好远跟他打招呼:“干什么去啊?”

“带她去看比赛。”他随口答,再自然不过的模样,可他的耳垂红得都快滴下血。

小辣椒翘了整个下午的课,来周勋的高中玩,偶遇了怦然。

怦然不懂球场上的规则,只知道投篮进球就能得分,小辣椒却是个中高手,什么大前锋、小前锋、控球后卫,信手拈来头头是道,说得正热闹,忽然被人从后面弹了记脑瓜崩儿。周勋满头大汗地下场来,腋下夹着一颗篮球,眉间额头挂着晶莹的水珠,眼睛锃亮,像头在丛林里游荡的警觉的猎豹。

“好为人师。”他说小辣椒。

小辣椒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鼻孔向上:“放心,我说的都是正经事,不会教坏你的怦然。”

她还记得旧仇呢。

谁是他的啊,怦然刚想开口纠正,被周勋出声打断,她才松一口气,岂料他却一本正经道:“教错我的怦然也不行。”

这话说得连小辣椒都听不下去了,好大一声“噫”。怦然又羞又气,握着小辣椒的手去拍他,他也不躲,站在那儿任她责打。三人一时说一时笑,闹成一团,小辣椒叫着“哎哟”,笑倒在周勋肩上。

有人在叫怦然的名字。

她本能地回头,周勋也跟着看过去,看见了站在林荫下的江川和沈倩。

稀疏的树叶筛下斑驳光影,偶有秋日凉爽的风掠过,吹拂她素色长裙裙摆,沈倩在绿树清风中静静地朝怦然他们微笑,安详贞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