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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16)

贡云大师一向外走,行列又跟在后面,一直到贡云大师回到了他的禅房,陈旧的木门,缓缓关上,合弄上下,仍然呆立在门外。贡云大师的声音,自门内传了出来:"你们散开吧,别去困扰我们的来客,看来它还有点……有点……"那块大石有点怎样,贡云大师并没有讲出来,只是重复了几次,然后,便是他的一下长叹声:"天地之间,不明白的事太多了。"贡云大师的话,真令得所有听到的人,都悚然而惊。连贡云大师都有不明白的事,其他人更不必说了,每一个人心中都在想:到达贡云大师的程度,已经极其困难,由此可知,学识没有止境。

所以,各人散去之后,心头都十分沉重,甚至连小喇嘛也不例外,绝大多数人,都到平日他们各自的坐禅去处,坐下来静思,少数人,由于在寺里有着职守的缘故,必然要做他们分内的工作,所以无法静思,但是也一面工作,一面思索着。

在这样的情形下,反倒没有人去注意那块大石头了。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恩吉才想起了那块大石,他到那个小院子一看,不禁呆了半晌:那块石头不在了。

一时之间,恩吉不知道如何才好,那块石头不在了,这等于说,贡云大师口中,把灵界消息带来的来客,已经离开了。

这是一件大事,应该立即报告给贡云大师知道。可是根本没有人敢去骚扰贡云大师的静修,所以恩吉先找了一个地位较高的喇嘛,商量了一下。

商量下来的结果,一致决定,还是非把这件事告诉贡云大师不可,于是,恩吉和三个老喇嘛,一起来到了贡云大师的禅房之外。

恩吉在说话之前,先叫了一声,他才叫了一下,还没有再开口,贡云的声音已从房中传了出来:"你们的来意我知道了,去吧。"恩吉有点发急:"大师,那石头……"贡云大师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来客并没有走,在我的禅房里,去吧,别来打扰我。"一听到贡云大师这样说,恩吉和那三个老喇嘛,不禁都呆住了。

那怎么可能?

这块大石头,八个人用尽了气力,才只能把它轻轻摇动一下。若是要把它搬到页云大师的禅房之中,至少也要动员三五十人,还要劳师动众,配合不少工具才行。

如果庙中曾经搬动石块,恩吉绝没有理由不知道,他是庙院的实际住持!那三个老喇嘛倒可能不知道,因为他们各自在自己的禅房静修。所以,三个老喇嘛一起向恩吉望来,一脸的疑惑和询问。

恩吉忙道:"没有,庙里没有人去搬过那……来客。"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相信那块大石头在大师的禅房。这种怀疑,对贡云大师是大大的不敬!要不是贡云大师的地位崇高,他们早就推开禅房的门,看个究竟了。

要就是那块大石,真在禅房之中,要就是贡云大师在说谎。

贡云大师不可能说谎,那块大石,也不可能自己到禅房去。

两件不可能的事,偏偏又必占其一,恩吉和那三个老喇嘛的神情,真是疑惑到了极点。

他们在禅房前伫立了相当久,才满怀疑惑离去,接下来的几天,桑伯奇庙中,又像是昔日一样平静,也没有人再谈这件事。人人都知道,深奥到了连贡云大师都不明白,其余人,再去深思,或是谈论,都必然白费心机。

一直到了第十天,铃声又自贡云大师的房中,传了出来。和上次一样,合寺上下,又集中在大师的禅房之外,等了没有多久,禅房的门打开。

禅房的门一打开,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虽然外面的光线强,禅房的光线暗,可是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大师禅房之中,有着一块大石头,可以肯定,就是十天之前,突然出现在那院子中的那一块。

合寺僧人全在,人人都心中明白,自己没有搬过那块大石,除非是贡云大师真有神通,不然,石头难道自己会移动?

人人屏住气息,静到了极点,所以,贡云大师向外走出来,他衣衫所发出的悉索声,听来竟也有点惊人。

贡云大师看来从禅房的一个角落中走出来,他出现在门口。各人的惊讶更甚,大师脸上的皱纹更多了,这十天之中,他好像又老了不少。

他在门口站定,扬起了手:"我无法参透来自灵界的信息,要一些人,帮我一起来静思。"他讲了之后,又是一片寂静,他又道:"谁来和我一起静思?"静寂更甚,没有一个人出声。连贡云大师都办不到的事,谁能办得到?贡云大师等了一会,又道:"不必推诿,我不一定是有机缘的人,或许我们之中,会有人能明白来客想告诉我们甚么。"在这几句话之后,静寂被一些低语声打破,有两个老喇嘛,走向前去。除了这两个资历也十分够的老喇嘛之外,其余人一动都不敢动,唯恐移一移动,就被别人误以为他不自量力,妄想去参透连大师都参不透的事。

那两个老喇嘛,来到禅房门前,贡云大师侧着身让他们进去,然后,又把门关上,各人也就此散去。

那次之后,铃声再响起来,又是十天,等到所有人都集中在禅房门前时,门打开,先是那两个老喇嘛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走了出来。

贡云大师跟在他们后面,一看三个人的神情,就可以知道,在这十天之中,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贡云大师宣布:"去请别的教派的上师,告诉他们,是我邀请,共同运用智慧,参透来自灵界的信息。"本来,各教派之间的大师,歧见相当深,对于佛法,各有各的领悟,各有各的见解,平日,不相来往。但是派出去邀请的人,却都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各教派的大师,都一口答应。

一来,自然是由于贡云大师的声望过人,二来,"来自灵界的信息",那正是他们梦寐以求、毕生最大的一种愿望,只要有半分可能,他们就不肯放过。

于是,桑伯奇庙中,就出现了布平去到的时候所看到的情形。

显然,集中了那么多大师,还是没有甚么结果,所以布平也曾被邀请去参加静思。布平一看到是一块大石,当然莫名其妙,一下就退了出来。

恩吉对布平叙述那块大石头的来历,和庙中发生的事,到此告一段落。

恩吉的叙述,布平虽然复述了出来,可是他对恩吉的话,不是很相信。

他说:"那块大石头,至少有三吨重,假设是山上滚下来,恰滚到那个院子中,虽然不合理,还可以假设一番。说石头会自动到大师的禅房中去,连解释也无从解释起,我看一定是那个瞎大师半夜三更叫了几十个人搬进去,又吩咐搬的人甚么也别说。"我想了一想,摇头道:"很难说,一块三吨重的大石,突然出现,这件事的本身已经够神秘了。"布平道:"你想到的是……"我道:"最合逻辑的解释,自然是那块大石,从天上掉下来。"布平张大了口。

我道:"这比你从山上滚下来的解释合理,石头从山上滚下来,虽然是一个普通的现象,但是在滚进院子之前,必定会撞倒围墙,除非它遇到墙,就会跳过去这样的假设更滑稽。从天上掉下来,是垂置下来的,才能使它落在院子中。"布平闷哼了一声:"石头有重量,你假设它从多高的高度落下来?"我挥着手:"你弄错了,我不是说石头真从天上掉下来,只是说,石头从天上掉下来的说法,比从山上滚下来,还要合逻辑。"布平闷哼了一声:"根本不合逻辑。贡云大师凭甚么感觉,一口咬定那块大石头,是来自灵界的使者,会带来灵界的信息。"我笑了起来:"说得对,其实,甚么叫'灵界'?那是一个词义十分模糊的名词,'灵界'代表着甚么?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空间?天堂?地狱?只怕连贡云大师也说不上来,你去问他,他至多告诉你,灵界就是灵界。"布平大是讶异:"你怎么知道的?"我听得他这样问我,就知道他在桑伯奇庙中还有点事发生,未曾告诉过我。

我笑道:"这种充满了所谓禅机的话,谁都会说几句。"布平想了一想:"当时,恩吉告诉了我那块大石出现在庙中的经过情形之后,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布平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问恩吉:"大师为甚么肯定,那块大石头带来了灵界的信息?"恩吉道:"那是大师的感觉。"布平摇头道:"这就有点说不通,既然他有这样的感觉,那么,来自灵界的使者,就应该立时把信息告诉他。"恩吉皱着眉:"你弄错了,当然已经告诉了他。"布平更是大惑不解,望着恩吉,恩吉叹了一声:"可是大师参不透其中的意义。"布平眨着眼,仍然不明白,恩吉又道:"在禅房中的那几位大师,都得到了信息,可是都不明白。"布平笑道:"我更不懂了,甚么叫都得到了信息,却不明白。"恩吉瞪了一眼:"就像是一个人,告诉了你一句话,或者你根本听不懂他的语言,或者你懂他的语言,可是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甚么意思。"布平点头:"我懂了。大师刚才让我进禅房去,表示我可能真的有机缘,刚才,我太草率了,请让我再去一次,或许我会懂。"恩吉望了他半晌,才道:"好,你等我。"恩吉走了开去。布平焦急地等着。这时,布平要求再到禅房去,只是为了好奇心。

布平可以肯定:这些密宗大师,决不是甚么装神弄鬼的江湖人物,而是真正有大睿智的高僧,他们没有必要骗人,他们所讲的、所做的,都有他们一定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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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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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一个瘦削的东方少年

旁人看来,他们的行为可能很虚幻、很无稽,那是因为旁人连了解这一点的知识都不够。

这块大石头的出现是那么神秘,自然会有更神秘的事蕴藏着。

布平不以为自己能发掘这种进一步的神秘,但是他却希望,可以在这件神秘的事件中,有多些接触。

恩吉去了相当久才回来,向布平作了一个手势:"这次,你可别一进去就出来。"布平连声答应:"当然,当然。"恩吉忽然叹了一声,没有再说甚么,看起来忧虑重重,又带着布平,向前走去。走出了几十步,他才道:"要是那些大师,全都参悟不透来自灵界的信息的话,只怕……只怕……"布平听出恩吉的语气之中,有着极度的担忧,他道:"那也不要紧,反正那些大师,平日也只是静思,现在还不是一样?"布平所说的话,倒是实情,生命对于大师们的唯一意义,就是去想通一个或几个问题,岁月对他们没有甚么特别意思,反正他们一直在思索。就算有了结果,有时也没有意义,因为深奥的答案,同样深奥,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表达,即使表达了,也不是普通人所能领悟。有了答案之后,领悟的也只是他们自己。

恩吉听了布平的话,瞪了他一眼:"这次情形不同,贡云大师说,来自灵界的信息有期限,过了期限,仍然不能参悟,这个万载难逢的机会,就永远消失了。"布平"啊"地一声,也知道恩吉的担忧有道理。第一,静思若是有期限,就会大大影响思考者的睿智,使他们的智慧,打了折扣。第二,要是他们终于未能参悟到甚么的话,那么,大师们就会懊丧万分,说不定为此丧失了一切智慧,这自然是大损失。

布平没有再说甚么,他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能帮上甚么忙。

一切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甚么改变,依然是那么静,所有看到的人,都静止不动,山中的风声,一阵阵传来,惨淡的月光,增添着神秘的气氛。

布平走进了禅房,禅房中的几个人,甚至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布平的进出,也未曾引起那几个大师的注意,布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到禅房的一角坐下来。

他盘腿而坐,那不是正宗的参禅姿势,他只是知道自己一坐可能坐上很久,所以便用了一个较为舒适,可以持久的姿势。

他是一个攀山家,有一种特殊的本领,就是在十分恶劣的环境之下,尽量使自己活得舒服。例如高山上空气稀薄,氧气少,普通人就十分痛苦,但像布平这样卓绝的攀山家,却可以控制自己的呼吸,使自己适应这种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