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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85)
“相亲相得怎么样了?”秦莫尧约了她逛街,在穿衣镜前试一身红色天鹅绒的套装,随口问起。
平阳坐在专柜的沙发里,陷了大半个身子,仰脸托腮审视着秦莫尧纤细窈窕的背影,长长地吐了口气:“还能怎样?四个字,沟通不良。”
秦莫尧转了个身,回头笑着问:“哦?怎么说?”
她懒洋洋地挂在沙发上:“就是代沟呗,对方都是30岁以上的人,你说沟通能良好吗?”
“都遇上什么样的极品了?”秦莫尧不怀好意地问。
“有一个从坐下来就开始接电话,平均每两分钟接一次直到那顿饭吃完还没讲完;还有一个家里是医生世家,一整个晚上都在跟我讨论解剖学和心理学的内在联系;还有一个是我大姐的同学,净跟我扯我大姐在dartmouth的那些事儿,敢情他原来当年暗恋我大姐来着……”她叹了一声,无力地看着她:“我觉得我妈给我起反效果了,现在我更坚定我不嫁的决心了……”
秦莫尧整了整领子,接了一句:“我看是你心理作用吧,30岁也不算太老,依我看,30岁以上的男人才算得上男人。”
“你什么歪理……”她摇了摇头,有些懊恼她的无关痛痒。
“哪歪了,我看你就是给自己找借口呗,傅四也那个年纪,你怎么不嫌他老?”秦莫尧笑着反问。
她一时哑口无言,愣了愣,才狡辩:“那不一样嘛……对了,你裙子歪了……”她起身,帮她调整腰带的位置。
“别岔开话题……哪不一样了?你别忘了,他怎么说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秦莫尧一语双关,开玩笑地挪揄她。
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把他当哥哥看的,那种感觉不一样,他年长我几岁理所当然,反正不管他年纪多大了,他都是我哥哥,没有妹妹会嫌哥哥老的,是吧。”
秦莫尧反身靠在更衣室的门上,环臂看着她:“我们都成年了,平阳,你这么想他未必会这么想,不过我倒是奇怪了,你妈急着把你嫁出去,他这回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
她闻言僵住,有些不自然,随即笑了笑:“你乱猜什么,他可从来没说过要娶我,他着什么急?而且,我根本没打算嫁……”
秦莫尧也愣住,想了想,问:“如果……如果他要娶你,你怎么办?”
“不会,我想他不会娶我。”这话从程熙恺嘴里出来时,她是有点气急败坏的,然而当她亲口说出来时,心里竟然已经那样笃定,笃定地仿佛天经地义。
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她却那样笃定,她又何尝不了解他?
秦莫尧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平阳,你妈妈这次看来是认真的,你坚持不了多久,你看你根本接受不了别人,与其嫁个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还不如嫁给一个爱着你愿意照顾你的人,傅四不会看着不管,你不如……”
“不行,”她挥手打断她,心里因为秦莫尧的话而莫名地烦躁,“不可以,那样做对不起他,我会内疚一辈子的,而且傅家人不会接受我,我不想让四哥为难。”傅旭清的话还在耳边,如果她要嫁给傅旭东,第一个提出反对的肯定是他。
而且他说了这次帮不了她,他就真的撒手不管,一点都不在乎,一个字都不提,因为她让他失望透顶了吧,他说了不管,那她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理由要他帮她?
原来真的会走投无路,真的有一天要这样走投无路……
秦莫尧进去换衣服,她站在外面等她,宽大的穿衣镜里,她看着自己的脸,陌生而麻木,陌生地连自己都不认识。镜子里照出过往的行人,沿着跟她相反的方向在往后退,越走越远。她问自己,这条路如果还能往后退,如果还能重新来过,她要怎么走?
一恍惚,程熙恺唇边讥诮的笑就在眼前,她心里一惊,不由就打了个寒战。
吃完饭两个人要了个包厢唱K,她最近被相亲的事情搞的很郁闷,全挑了快歌一个人吼个痛快。秦莫尧由着她乱吼,竟然还沉得住气倚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地翻着《经济学人》,直到被她吵得头隐隐作痛,才叹了口气去走廊上透透气。
她一首《死了都要爱》还没吼完,秦莫尧突然又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一把拉起她:“傅四在走廊上吵吵闹闹的,不知出了什么事,你出来看看。”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莫尧拉了出去。
情势发展的太快,又突然,她出去时傅四已经跟几个人打了起来,一脚踢飞了一个,眼神森冷恐怖,脸色有些不正常,神情却十分的不耐烦,显然正在火头上。她记得傅旭东十几岁的时候大病小病不断不好养,特地学了一段时间的武术,本身又人高马大,打起架来自然是身手不凡。中学时因为她跟程熙恺翻脸,两个人又彼此看不对眼,不知打了多少回架,每一次打得鼻青脸肿的回家,免不了一起挨批评关禁闭。傅旭清心疼弟弟,总觉得她人小鬼大,是个“祸水”,“惹祸精”一个,为此不知给了她多少白眼。
她一恍惚,傅旭东又撂倒了两个,抬着手臂冷冷地放话:“你们给我看清楚她是谁的人……有什么不满,找我傅四算账。”
她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他身后还护着一个女孩子,大概是被吓傻了,神情有些呆呆的,急得泪流满面,局促不安地站在他后面,整个人瑟瑟发抖。泪水冲花了妆,勉强还辨得出面目,斯文白净的一张脸,印象中仿佛是上次跟在傅旭东后面的那个学生样的女孩子。
秦莫尧看着眼生,拉了拉她,问:“谁呀?你认识吗?”
她也不确定,只含糊地说:“他不都说了是他的人了吗,女朋友吧。”
秦莫尧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得有点古怪。她搡了她一记:“笑什么?”
秦莫尧仍笑,也不答话,好一会,才说:“这回吃味了吧。”
“你说什么呢。”她本来没觉得什么,被她一说,反倒有些酸酸的,心里顿时很不舒服,语气不由也不耐烦起来。
秦莫尧笑笑,点到即止,也就没再说什么,只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抬头,傅旭东已经从那头走过来了,他的大衣搭在那个女孩子身上,他搂着她的肩膀,大步带她下楼。
她不知道傅旭东有没有看到她,但是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在那个女孩子的身上,没看过她一眼。他擦身而过时,她张了张嘴,一声“四哥”却卡在喉咙里,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也没叫出来。
原来他很忙,真的没空管她那些破事儿。
原来他有他的生活,在她的生活之外。
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位置,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事实和真相,道听途说总是无关痛痒,往往只有亲身经历才会骨髓知味。
终有一天走投无路(3)
被这件事一搅和,她顿时也没了玩的兴致,跟秦莫尧分手后,意兴阑珊地回了家。一个人的屋子总显得太大,即使把所有的灯打开也没有暖意。她只觉得冷,烧了热水泡茶暖手,站在落地窗前看江景。
还记得选房子的那天她跟他兜圈子,走了好长一段路,挑三拣四地选了好半天,连一家都没瞧上,他却耐心地由着她耍性子,一点脾气都没有。那样的浮生半日闲,回想起来,竟觉得仿佛是偷来的一般,愈发不真切起来。
从32楼望下去,夜晚的江面像一件华丽的黑色晚礼服,沿着江岸曲线一路蜿蜒开去,中腰上灯火如华,无数的明灯缀成一条宝珠碧玉般的缎带,随着水波左右起伏,来回荡漾。
她想起他那日望向窗外的眼,心里微微酸涩。
不由凑到玻璃上呵气,在水汽模糊中,她用手指简笔勾勒,绘出斜飞入鬓的那一点桃花。“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儿在叫,不知怎么我们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梦里不知花已经落了多少,年少的岁月,又怎么可能重新来过……下午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仿佛有了答案,过去早就无法改变了,重新来过什么的,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她在窗前微微发愣,不觉手中的茶早就凉透,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把她吓了一跳,她放下杯子,过去开门。
门打开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面前站着的人正是傅旭东刚才带走的那个女孩子,她大概刚洗过澡,半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乌乌亮亮的,衬得一张脸愈发的干净白皙,眼神有些慌乱,仿佛受了惊的小鹿。身上套着一件过大的T恤,外面又裹了件外套,早春的天气,依旧冻得簌簌缩缩,大概注意到她打量她的视线,那女孩子脸不由红了,腼腆地朝她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
她回过神来,有些不确定地问她:“你找我吗?”